
其实写作这个系列的日志我从今年三月底起就着手开始准备,为此整个四月我看了近百部的日本流行音乐MV。
日本作为当代亚洲流行文化的领头羊,这一说法至少从现在看是毋庸置疑的。20世纪90年代以来,日本文化的影响力迅速扩大,从动画,音乐和時装设计等全球时尚领域,日本的印记几乎无处不在。美国政治分析家麦克格雷形容这一现象时说:“日本的影响力正在重新崛起。它非但没有被经济上的困难打垮,反而提高了自己在世界文化领域的地位。通过文化,日本建立了一套强大的宣传机器,向世界展示其民族魅力。”而日本各界也都以此为荣,东京的斯坦福大学日本研究中心主任甚至称,日本正从工业社会向生产流行文化的社会转变。一方面无论是在音乐、电影、服饰等方面,日本都与国际潮流紧密结合,另一方面日本流行文化因其特有带着鲜明的纯粹性,同一性,而使日本的流行文化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全球化过程中人类的一种趋同现象和脱离传统生产实践的时代特性。动画大师宫崎骏的动画片虽没能在欧美夺得过票房冠军,但他凭借动画片《千与千寻》在柏林电影节和奥斯卡颁奖典礼上获得殊荣;法国高档品牌路易威登聘请日本画家村上隆设计皮包;此外,欧洲的服装设计师经常到东京街头观察当地青少年的奇装异服以获得灵感,同时日本的服装设计师也在国际舞台上崭露头角。
而作为日本流行文化重要一支的流行音乐同样对华语歌坛乃至整个亚洲市场都有着深远的影响,在香港和台湾等地,日本歌星滨崎步、宇多田光等和乐团组合早安少女组、SMAP、w-inds.等的音乐随处可见,日本电视剧和时尚杂志也广受欢迎。日本学者指出亚洲观众喜欢看《东京爱情故事》之类的片子,因为他们觉得日本电视剧比美国片更亲切,他们对日本文化更具认同感。这几年的港台歌坛可谓翻唱日本歌曲成风,无论从上一代实力派的天王天后还是到现在的风云偶像,我数过,
上月21、22日,相隔一天在上海举行过两场令人聚焦的演唱会,主角分别是华语歌坛的“歌神”张学友和日本流行偶像滨崎步,两场演唱会都带来很大反响。我的朋友中有人去看张学友,也有人去看滨崎步,回来后我看了他们各自写的日志,发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同样充满示爱的文字,写歌神的大多含蓄得很,多半只有寥寥数语,谈感想也不过就是借着歌名表个决心(鸟总版
大大的眼睛,长而卷的金发,巴掌脸上睫毛永远是翘的,指甲永远是闪闪的,超短裙下的细长美腿,即便在如今的日本街头,也可以轻易见到这样的装扮。从来没有一个日本流行偶像有滨崎步这样的影响力,她改变了日本整整一个时代的流行文化,她也成为她所引领的“滨崎步时代”的符号。
但这位曾经的全日本纳税最多的女艺人的成长历程却是遍布艰辛。滨崎步3岁时,她的父亲就抛弃家庭出走,从此杳无音讯。母亲为了生存只有四处打工,无暇照顾她。7岁为了生计,她开始担任福冈地区的模特儿,很早就有了独自生活的能力。14岁这岁,因无力支付继续上学的费用,中学毕业时滨崎步离开了学校,背井离乡前往东京打拼,混迹在五光十色的声色场所,独自走上了长达十几年起起落落的星途。1994年,在夜总会唱歌的16岁的滨崎步被艾回唱片公司的星探发现,加入以培养女性偶像而著称的“Sun Music”事务所,那时正值日本推出少女偶像最如火如荼的几年,发展完善、实力雄厚的经纪制作公司在全国搜索可以赚钱的偶像工具,随之诞生的造星体系下残酷的事务所制度,像工厂一样,在像滨崎步这些年幼无知的孩子身上打上娱乐半成品的烙印。SUN MUSIC事务所是当时日本最有名的造“星”工厂,在滨崎步之前还推出过酒井法子、松田圣子、安达佑实等日本明星。但滨崎步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一炮而红,有3年的时间她是在等待中度过的,多次改变造型和名字并没有吸引人的关注,她一直以“B”级歌手的身份混迹在娱乐圈中。直到1999年4月,在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多方面残酷训练、打造计划后,滨崎步卷土重来,并且沿用旧艺名“滨崎步”,以一个完全新人的形象闯入日本演艺圈,1999年新年,她推出了首张个人专辑《A Song for ××》,专辑名列ORICON专辑榜5周冠军,销售120万张,获得“年度流行专辑”称号并经认证为双白金专辑,打破新人女歌手19年以来的纪录。凭着这张大碟,她成功登上日本乐坛新一代天后的位置。从此,她的歌唱生涯也开始了崭新的一幕。2001年,22岁的滨崎步成为“2001芭比奖”(Barbie Award 2001)的得主。从此,她的芭比风吹遍东南亚。2002年5月,滨崎步登上美国《时代周刊》封面。文章题记写道:“与你所听过、见过的任何流行歌星都不一样,滨崎步牢牢把握自己的全部演艺生涯而跃登歌坛巅峰,而现在她要征服全世界!”
在已经萎缩的全球音乐市场中,滨崎步成为一个奇迹。她连续三年成为音乐艺人的唱片销售冠军。她影响了日本的唱片市场,身后有一批庞大歌迷群体对她顶礼膜拜。她最大的功劳还不在此,她用她的影响力在日本刮起了一阵“滨崎步飓风”。亚洲少女时尚界视她为流行风向标,马首是瞻,歌迷们信誓旦旦地说:“AYU改变了我的一生。”连如今台湾的女歌手蔡依林出道至今,身上也像足了她的打扮,在滨崎步这次台北演唱会上,蔡依林就在边看边学舞步。滨崎步创造了一种“I am economy”,当时,以她的名字命名的产品不仅有唇膏、美容泥巴,还有手机等。这些产品往往等不到上市,广告一出就被人们预订一空。滨崎步对流行文化的影响,挽救了日本的泡沫经济。凡是她代言的产品,凡是打上她标签的商品,一经推出后就热销无比。滨崎步喜欢抱着泰迪熊一起睡觉,出国要带自己的棉被、枕头以及洗发精、牙膏等盥洗用品;出外景事她要上厕所,工作人员会马上封锁公厕,并且清扫干净,再护送她如厕;她喜欢坐飞机头等舱第一排位子,隔壁还不准坐人,以便放她心爱的泰迪熊。据说某次她到香港拍照,发现她忘了带她最爱的一条牛仔裤,竟然派工作人员乘飞机回去拿。算算来回机票钱,足够买好几条全新牛仔裤,但她说:“这不是钱的问题!”但是,最终她并没有穿那条牛仔裤。又据说她在国外一次买了70双鞋,一天几乎换3次衣服,这些都成为最火的话题。滨崎步万变的造型直抵麦当娜。
滨崎步的摄影师曾指出她的成功之处:“她知道她想什么,喜欢什么,需要什么,憎恨什么,她非常特别。”正像滨崎步本人说的,她从来不想妥协,要做的事情即便很难实现,她也要硬把它做下去。很多艺人在回答问题时往往含糊不清,但滨崎步从来就是干脆利落,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日本的各种产业协会向她颁发了一系列的时尚奖项,譬如“最佳牛仔裤装者”、“指甲皇后”等等,当然还有五花八门的排行榜冠军,比如“即使被抢了男友也不会怪她的女星”等。其“拜金女孩”的服饰产品也无一不热卖。滨崎步创造的经济奇迹被经济学家们喻为“认同感经济”,这也是日本流行文化的特质:认同感经济是典型的体验经济,而体验中没有比体验自己偶像的生活更具有诱惑力了。然而在日本残酷的造星模式下,她成为日本青春少女们膜拜的偶像,她的生活成为无数人羡慕和向往的目标,而她过早地牺牲了自己的花季岁月,甚至不懂什么是青春。滨崎步当红的时候,曾不止一次面对媒体伤感自嘲道:“我更觉得自己只是一件能叫人看得见梦想的商品。”
多变的外形和奢侈的作风往往也掩盖了艺人的另一面,就像我们看到滨崎步和麦当娜并不会想到她们出道时的艰辛,麦当娜初到纽约时还曾流落街头,甚至被流浪汉按倒在垃圾箱上强奸,就像我们看到蔡依林可能并不注意她曾唱歌比赛第一名的唱功一样。长着芭比娃娃脸的滨崎步其实写得一手好词,日本的权威杂志《日经娱乐》将滨崎步评选为“好歌”的代表,理由是她创作的歌词鼓励要多为别人付出而不求回报,让爱慕虚荣的日本年轻女郎如梦初醒。就目前来看,“亚洲天后”的名号依旧是属于滨崎步的。所到之处,有无数歌迷围观,20多个保镖保护。中国之行演唱会,无论台、港、沪,许多年轻人见到她依旧泣不成声:“7年了,我总算见到她了!”对于他们来说,滨崎步依旧是一个标志。
但是,美人最大的敌人是岁月。在日本事务所文化培养出来的保姆制度中,在“流水线”一样一轮接一轮的偶像淘汰赛中,坦言不懂什么是青春的滨崎步甚至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已经苍老了。2005年,她的唱片销量受到后起之秀的冲击。2006年,滨崎步一度沉寂在后浪推前浪的日本娱乐圈。据艾回公司最近的统计表明,单曲销量滨崎步只排第三位,而她的小师妹幸田来未独占前两名。DVD销量也是幸田来未第一、大冢爱第二,安室奈美惠和滨崎步并列第三位。对于势利的唱片公司而言,放弃滨崎步扶植他人上位已经不是秘密。在这种情形下,滨崎步的中国演唱会,与其说像一场在中国的谢幕,不如说是这位昔日的芭比娃娃的一次收复失地行动。于是我们看到这次无论在台湾、香港还是上海,凡是粉丝送的礼物,滨崎步统统笑纳;就算隔着几个保镖的手臂也要努力伸手与粉丝握手;怀中的礼物掉在地上,她马上蹲下捡起;购物被记者跟拍,她照笑不误;在台北逛夜市时笑嘻嘻地跟卖芋圆的老板娘打招呼;酒店房间里放着5个加湿器,以保护嗓子;只吃咖喱饭,不吃海鲜;即使大腿受伤,演出时照样卖力跳舞,再看看那几场演唱会的现场吧!华服换了一套又一套,汗如雨下,到最后,换上干净的T恤牛仔裤,近距离地坐着为歌迷静静地唱。她说,这是为了跟歌迷更加亲近——保住王冠不易,想来滨崎步很清楚。
除了被掩盖而容易让人遗忘的实力,让人遗忘的还有滨崎步的感情生活。往日表面的光鲜下是一只只跳动的虱子,早在滨崎步还在初中时,她就因忙于模特工作经常旷课,是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之后打扮新潮,既染发又着短裙,经常与暴走族混在一起,被家长们视为不良少女。过早踏入娱乐圈,日本年轻偶像们往往要遭受超越实际年龄之外的压力,也经常因为过重的负荷发生心理和生理上的问题。滨崎步在日本一直是话题女王,除了和同为年轻偶像的长濑智也的恋情备受关注外,她同时也是同性恋酒吧的常客。今年1月,日本《NaiSpo》网络新闻捅出滨崎步感染性病的丑闻,在日本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我蓝魔的朋友在他的日志里提到:“最后结束前看到了滨崎步用手擦眼泪的画面,真的很感动。想哭。所以最近听她的歌的时候时常会想起这个画面然后就会有哭的冲动。”回过头我们反观同是芭比奖得主的小甜甜布兰妮,如今早已失去了她作为少女偶像时的可爱模样,闪电结婚闪电离婚、怀孕生子、身材走形、喜爱跟富家女希尔顿厮混在一起以及放荡大胆做出不少失常之举,让人咋舌。这会是滨崎步的结局吗?滨崎步说,音乐是我的人生。如果在我的人生当中没有了音乐,也许我就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
也许若干年后,我们还会去听张学友的演唱会,听他不老的传说,因为他说他会唱到80岁,但是在日本事务所文化培养出来的保姆制度中,在“流水线”一样一轮接一轮的偶像淘汰赛中,即使滨崎步坦言还不懂青春,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已经苍老了。滨崎步离告别还有多久注定已经是不需要答案的答案,29岁了,再难以割舍也已经让我们听到了离歌的旋律,我想我会记住她,记住她的比她外在更多。翻箱倒柜找出那张2002滨崎步日本巡回演唱会的DVD,反复看着当时一脸英气的滨崎步,那将会是她在我记忆里她最永久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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