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伊凡
我的孩提时代是在北方农村里度过的。
在我的记忆里,那时家里贫苦,辛劳的母亲还要带着咿呀学语的我下地干活,所以,我童年的记忆便从母亲挑着的竹筐里开始的。我依恋母亲的竹筐,正如如今的小朋友迷恋电动的摇摇车一样。
母亲在地里劳作是没时间顾及我的,而我那时也似乎能体谅母亲的辛劳,独自坐在田间地头自得其乐,玩的不亦乐乎。草丛中蹦跳的蚂蚱.空中飞舞的蜻蜓,地上爬走的蚂蚁......无不丰富着我儿时的童话世界。
再大些,腿脚硬朗起来了,便成了“野孩子”,村里的山野无处不留下我和小伙伴们的足迹,不到吃饭时,是无法看到我们的人影的。等母亲千呼万唤把我们找回家时,个个都是汗流浃背,灰头土面的,似小包公一个,每每这时,母亲的责骂是少不了的。
“ 一年之季在于春”,对于我们孩子来说也一样。
春天万物复苏,正值山花烂漫的时节,脱掉束缚手脚的棉衣的我们,正是活动筋骨的好时光。这时田间幼苗破土,土地松软了许多,无疑是最佳的“练兵”之地,我们手舞刀枪,在地里打转.追逐.翻跟斗.打戏仗,把地里的幼苗踩的一塌糊涂。为此,多次被人家“状告”父母,被生气的父母打屁股。但这也无法阻碍我们玩耍的冲动,于是“战场”转移了,爬到高高的杨树上扒下嫩绿的树条,然后编成草帽,戴在头顶,腰间别上“驳壳枪”(带把的树枝而已),手里拿着“大刀”(枝条),口喊一声:“冲呀——”我们便飞也似的穿梭在大街小巷,还时不时的“啪.啪”两声做射击状,被“击中”的,应声倒地......其激烈的场面,不亚于电影里的“敌后武工队”。在街边做针线活的大人们见状,也不能不为我们精彩的表演大加赞赏了:“你们呀!如果把玩的脑子用到学习上,个个能考个状元回家呦!”。
在春天的季节里,最开心的是村里每年一度的庙会了。那几日学校也放我们的假,因为明智的老师们深知关住我们的人是关不住我们的心的。庙会上,南来北往的小商小贩也都会过来赶集,最吸引我们的是小摊上摆放的刀枪等玩具,这是收集“战斗武器”的绝好机会。为了增加节日气氛,村里还要请来戏班搭台唱戏几日。老人们看戏看门道,我们看戏只看热闹。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我们不感兴趣,也听不懂,等到锣鼓齐名,武生出场时,我们才有精神头。看着他们在戏台上翻转腾挪,刀枪棍棒杀成一片,我们便在台下连声叫好。此外,我对戏台上的琴师们很感兴趣,看着他们投入地摇头晃脑动情地吹着.拉着,我好生羡慕。也许他们是我从事文艺事业的最早启蒙吧!
浪漫的日子,似春风拂面过去了。炎热的夏季里,好玩的去处不多,最吸引我们的地方只有一处——石门(村头一处大水坑)。大水坑是由山上的清泉集成的小溪汇集而成。村里为了防洪便在出口修建了两个大石门,因而得名。在炎热的夏季里,便成了我们的“游泳池”。不会游泳的我是不敢到水深处去的,和几个胆小的伙伴在水浅的地方捉蝌蚪.捞小虾米......年龄大的孩子们在水坑里打水仗,有胆大的孩子,敢站在几米高的石墩上跳入水中,溅起好高的水花,更有甚者翻几个跟斗再一头扎入水中。这也是我最早看到的“跳水运动”。虽然石门是我们的乐园,但毕竟几米深的水,对顽皮的我们隐藏着很大危险,何况玩水者哪有不湿鞋的?结果真出事了。那天,有几个大孩子“扎猛子比赛”,规则是从几米高的石墩上跳下,一头扎入水中,水中停留时间最长的获胜。结果有一个小朋友一头扎入水中,再也没上来......后来才知道他头扎入了水底的烂泥里,挣扎中又被水草缠住身子,被活活呛死的。从此,石门便成了我们的禁地......
闷热的夏夜是难以入眠的。奶奶便把席子铺到院子里,我躺在地上,一边数星星一边听奶奶讲故事。印象最深的是《牛郎织女》的浪漫故事。当时,在我幼小的心灵深处,虽不懂情为何物,但也稍明事理。当时我对王母娘娘恨之入骨,对牛郎和织女很是同情。于是,在夏夜里,每每躺在地上仰望着神秘而浩瀚的星空,就为牛郎和织女被天河隔离而伤心难过。于是便期盼着七月七日早些到来,因为听奶奶说那天有喜鹊搭桥,他们可以团聚,奶奶还告诉我,那天晚上,在黄瓜架底下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后来我还真的偷听了好几回......
秋天是迷人的季节,满地丰收景象,满园瓜果香。我的家乡是磨盘柿多产之乡,一到金秋,全村成了柿子的海洋,红彤彤的大柿子象灯笼一样挂满枝头,好看极了。这个季节里,口渴了是不用喝水的,爬到树上摘几个熟透的大柿子解渴,是个好主意。拿在手里柔软如绸,吸入嘴里香甜如蜜,沁人心脾。每逢这个时节,城里人也经不住这里迷人的诱惑.隔三差五的开车到这里来旅游,体验农民的生活,感受农民丰收的喜悦.
秋高气爽的季节,是爬山的好时候。这时的天格外高且出奇的蓝。登高望远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北方的山没有南方的清秀,但十分俊朗。雄伟高大的气魄让人生畏,正因为如此才能体验爬山的乐趣和意义吧!爬山最畅快的时侯,是当我们争先恐后大汗淋漓的爬到山顶,张开双臂,仰望蓝天,大声的呼喊几声,我们的心儿也伴随着山谷的回声飘向了大山之外的远方......然后,我们坐在岩石上俯看我们的家乡,真的象画一样美!
秋风扫落叶之时,顽皮的我们也做些让父母高兴的事情——在田野里用铁针穿地上的落叶。我们用坚硬的铁丝做成针状,尾部系上长长的绳子.然后风风火火的跑到落满树叶的田野里,弯着腰象小鸡吃米一样穿地上的树叶,看着身后串在一起的树叶越来越长,象蛇一样扭曲爬行,我们倒也找到了劳动的乐趣......回家的路上,我们把它套在脖子上,象大获全胜的的战士一样,神气十足!
一年之中,我最喜欢冬天的到来。因为冬天一到,离春节就不远了.
寒冷的冬季,白天很短,夜变的漫长了。我们便调整“作息时间”.我和伙伴们都在晚上出动,玩的最多的是捉迷藏。在柴火垛里.院门后.犄角旮旯,哪里偏僻往哪里钻,哪里黑往哪里藏。这可苦了捉的人,没几个时辰是找不到人影的。现在想来也怪,那时胆子怎么那么大呢?黑暗之处难免也会有虫蛇,咬上几口,很危险的!哎!我们玩成这样,也算“敬业”了吧!
随着天一天一天变冷,北方的屋外是不好呆的。我们便躲进牛棚里.围着炉火,听为队里守牛棚的老爷爷讲故事。老人是我们的“故事书”,他有永远讲不完的故事,从天上讲到地下,从古讲到今,讲的出神入化,情到之处,他还会抑扬顿挫的唱上几句,于是乎,我们的思绪也跟随他那美妙动听的唱腔,弥漫在冬季那黑暗而神秘的夜空里......
当飘飘洒洒的雪开始下起来的时候,春节就快到了。我的心就开始随雪花飞舞起来了。北方的雪大多时候是洒下来的,颗粒如小米状的雪,打在脸上生疼,“唰,唰...”地落在地上直作响。等雪停了,全村都换上了厚厚的洁白的衣裳,我们在雪地里追逐着,堆雪人.打雪仗好不热闹。但雪天的飞鸟就没这么开心了,由于大雪覆盖了他们的食物.饿的在树枝上直叫。顽皮的我们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用系好绳子的木棒把筛子支起来,然后在筛子底下撒些诱饵,小心的拖着绳子躲在房门后面,等觅食的小鸟到筛子底下吃食时,立刻拉动绳子,小鸟便成了筛中之物。飞鸟很难养活,他们脾气很坏,动不动就绝食,一般都死于自杀。后来,我们被他们的勇气折服了,捉到后,玩够了就把他们放飞。当它们重获自由振翅高飞的那一刻,我的心中有种莫名的触动。
春节是一年中最快乐的日子,不仅可以穿上母亲做的新衣服,有吃不完的好东西,最重要的是衣袋里可以装满小鞭炮,时不时的掏出来,“啪.啪”的响几声。新年里,街道挂满了大红灯笼,老人们敲起了锣鼓,村里的秧歌队唱着扭着,临村的狮子队和高跷队也请来赶场子,热闹极了。我们前赴后拥的追着打着凑热闹,乐的合不拢嘴......
在我们的欢笑声中,送走了让人留恋的一年,又迎来了那充满希望的美丽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