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荡了这么多年,从东到西,又从北到南,一年又一年,我在长大,知识在增加,世界在变小,家乡的母亲在变老。八年前父母把我送上了火车,从那以后,我一刻也没有停止探索这个世界。八年里,我游荡过无数个城市,每到一个地方,从里到外,就得改变自己以适应新的环境,而唯一不变的是心中对妈妈的思念。“岁月本无痕,母爱亦无声。若有真爱在,泪珠点滴明。浓浓骨肉情,且行且叮咛。感激诉不尽,真情还不清。岁月本无情,母爱最有情。”我背上行囊南下打工的那一刻,火车移动了,妈妈哭了,我没有哭,但我曾对着爸妈的背影发过誓,出了这座大山女儿绝不空手而归,等我重回故里的那天,也正是为了报答爸妈多年对女儿的养育之恩的时日。妈妈,你为了女儿,为了这个家辛苦了大半生,今天也该您和爸享受天伦之乐了。这些年不管女儿做什么,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我、鼓励我,希望我争取继续深造的机会。
我的妈妈是一位普通地道的农村女性,她是那样的平凡,却也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是那样的伟大。在我收藏的一张泛黄的旧相片上,那个穿着一件白底花边衬衣,留着一头乌黑整齐的短发,眼睛又黑又亮又大的漂亮少女,就是我妈妈。
妈妈和我的脾性完全一样,因为我们太像了。我几乎遗传了妈妈的所有:她的长相、她丰富的情感、她的敏感、她年轻时的浪漫、她的好胜心、她的死要面子、她的说一不二以及做事的方式等……
记得我上小学前曾经是孩子王,手下有二三十号孩子,我野性,霸气,极有号召力。每天,我领着一群小孩子上山、下河、爬树、捉鱼,我安排着他们丰富多彩的童年生活。我六岁时,竟然说服了比我大三四岁的一批孩子,在我的带领下夜晚去爬一处几
那时我很不听话,经常反抗妈妈的安排,我们冲突不断。妈妈大喊大叫,我叫得比她更凶。于是妈妈就流泪,搬爸爸来训我。但爸爸经常对妈妈的无理取闹表示沉默。最后妈妈总是从柜中拿出一只包袱,边哭边絮絮叨叨地收拾着东西,威胁说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她要回娘家去。可这个包袱总是包了拆拆了包,总也收拾不完。我和妈妈的冲突总是如此剧烈,我非常痛苦。我经常站在自己房间设想自杀之后的种种景象,我想像着妈妈将围着我僵硬的身体泪流满面,想像着她的心碎,让我得到了内心的满足。于是每次和妈妈争吵失败后我都会进行这样的想像……
2000年由于太多的不得已,我稀里糊涂地放弃了学业南下。离开了严厉的妈妈和厚道的爸爸!想想我舞跳的如此之好,我好想上舞蹈学院,但命运就是这样残酷地打击了我。我的舞蹈梦破灭了,甚至到我工作这么多年后的今天我还念念不忘,有时,历史会惊人地相似。其实我真正离开的目的并不是要躲避妈妈或是逃避到一个妈妈无法控制我的地方,这其中的曲折一两句话也无法说清。妈妈太好强、太要面子,这跟任性爱自由的我完全一样。
离妈妈远了,我们没有机会激烈地冲突了,我开始想到妈妈种种的好,我每周必须给家里打一次电话,长长地和爸妈聊天。妈妈苍老了,她没有了以前的强势,那时的我一接到爸妈的电话就像个失去理智的孩童般,竟放声大哭。妈妈虽然有时大发脾气,蛮不讲理,可她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和弟弟,差点两次丢了生命,也差点离开了我们!每每想到此事我的心就揪的很紧很痛。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本想藏在心里一辈子不想揭开的往事再次浮现眼前。七岁那年春末夏初,那天,中午放学,邻家哥哥告诉我:“娜娜,你妈妈被火车上丢下的啤酒瓶打了,现在正在医院急救呢!”当时是什么感觉,我清楚的记得,二话不说往家赶,放下书包就直奔医院。妈妈正在昏迷中,爸爸不让我进病房,说妈妈没事,让我回家照顾弟弟,好好读书。我强忍着泪水,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和满腔的遗憾回到家中,为了维持这个家庭的一切费用,妈妈差点命归于天!当时我心里只有难受,好无助,万一妈妈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我们全家人怎么办啊?一样的妈妈,为何您总比别人苦。一样的妈妈,为何您总比别人痛。
以前我家很穷,爸爸每日忙于农活,家中的一切家务都由妈妈一个人来承担。为了供我和弟弟上学,妈妈起早贪黑做起了水果生意,风雨无阻。数九寒天,日子虽然很艰辛,但是在这个贫寒的家中总是充满爽朗的笑声。妈妈每天从别人手中收购百斤水果,再用竹篓一路背到省城去卖,一斤水果最多赚取几毛钱的利润。生意不好的时候妈妈只好在省城留宿一晚,她只好以地为席,以天为盖。忍饥挨饿了一夜的妈妈望着炊烟四起的楼群和红男绿女,心里还惦记着家中的儿和女。妈妈一向做事很有原则,她必须看到篓空果尽才肯返回市集,再次收购水果去省城换取几毛血汗钱。妈妈大多时间是睡在马路上过夜的,为了节省一元钱,妈妈甚至一天下来也舍不得吃一碗面皮。妈妈那漂亮的脸蛋早已布满了疲劳的沟纹,妈妈挺拔的肩膀不再笔直了,但在女儿心里,妈妈永远是激励着我在未来的航程上乘风破浪奋勇前进的一盏明灯。
十岁那年,一个寒冷的冬晨,狂风怒吼着,雪花飞舞着。我和弟弟正在热炕上睡大觉。爸爸正为我们做早餐,突然一声急促的吆喝声打破了原本的平静,墙外的阿姨大声说:“他爸,娜娜的妈妈昨晚夜里受了重伤,现在正在医院抢救。”爸爸随手拿了一件棉袄向屋外跑去……
那一夜我的妈妈去鬼门关走了一趟。也许吧!也许,阎王看到可怜的弟弟和我像刚出巢的小鸟不能没母亲的呵护,或者阎王看在忠厚老实的爸爸的份上,还回了他的妻子,我们的妈妈!为了这个家庭妈妈几乎耗尽了自己的青春和精力,甚至生命。
俗话说:“是祸躲不过。”那一夜,刺骨的狂风呼啸着,雪很大、风很猛、天寒地冻。妈妈卖完最后剩下的几斤苹果,路上早已没有了行人和车辆,餐风饮露饱受饥寒的妈妈迎着狂风,踏着积雪,背着竹篓站在火车的尾箱上冻了整整大半夜。她手脚早已麻木了,那件破得不成形的灰色的棉袄上布满了厚厚的一层雪花。火车开始减速进站,除了大雪堆积的地面以外,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回家心切的妈妈突然脑海一片空白,也许鬼迷心窍,妈妈从减速慢行的火车上跳了下来,刀尖般的寒石接住了妈妈的整个身体。疼痛和麻木完全让妈妈完全失去了知觉。寒石割破了妈妈的脸颊、嘴角,也扭伤了妈妈的双手……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幸有恩人相救!妈妈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勉强抬起头,看到前面有灯火在闪动,那是恩人的手电筒在动。妈妈用微弱的声音呼救:“救命……救命……”苍天有眼啊!我们的大恩人出现了。写到这里我已看不到电脑屏幕了,也说不出什么感激的话了……
事隔多年,每次看到妈妈脸上那道深深的疤痕还清晰的印在右下颌,还有那只完全变了形的中指,做女儿的我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我,是悔恨?是内疚?是惭愧?是痛苦?是悲哀?是酸涩?是苦楚?是心痛?都是,也都不是……而我,我又做过什么呢?我没有资格说我曾做了什么让妈妈感动的事,我没拿过真的令她高兴的成绩,没有足以让她炫耀的一技之长,而当妈妈病了的时候,我除了递杯水,拿点药,那时我连带妈妈去看病的能力都没有。我清楚妈妈肩上的担子很重,她得养活我这个不懂事,却花销惊人只掏不赚的“债主”。妈妈是一个绝对坚强的人,但她却从不把这种负担转给我,可我,又做过什么呢?妈妈曾经给我说过一句话:“女儿,如果有一天你在哪里跌倒,就要重新在原地东山再起。”妈妈说过的话女儿将刻骨铭心永世不忘!
唉!想想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直到我读书找工作,妈妈一直未能好好喘息过……而我是一个花钱从不眨眼,做事冲动让妈妈费尽心思的不孝女儿。很难想象我这样的人等有了自己的子女怎样去宽容他?虽然我善解人心,也懂得世间的孝女、贤妻、良母形象为世人景仰,可当这一切真正来临与我面对时,我却又那般手足无措,慌了阵脚!
妈妈为了我们的将来,曾两度身受重伤!而唯一的理由是为了我和弟弟跟别人的孩子一样有钱读书。此时此刻,我不由得想起了“劝孝歌”的诗:“十月胎恩重,三生报答轻。一尺三寸婴,十又八载功。母让儿干卧,儿屎母湿眠。母苦儿未见,儿闹母不安。老母一百岁,常念八十儿。堂前慈母在,浪子不觉寒。”也顿时明白,这种母爱用一辈子也无法还清。其实更是一种拯救,它在拯救那些和我一样顽劣的孩童,将他引向知识与思想的道路。虽然我成不了像孟子那样伟大的人物,但是我的母亲,我们的母亲,乃至普天之下的母亲,都可以与孟母相媲美……
岁月如歌,母爱无限,青春年少时,总觉得妈妈的唠叨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想摆脱的事!然而光阴荏苒,年齿渐增,妈妈反成了我生活的守护神。以前我埋怨妈妈并不慈祥,她打过我也骂过我!现在的妈妈也不漂亮,她老了!妈妈也没有平日里的罗嗦和唠叨了,妈妈的事业很平凡,她依旧在辛苦工作,而妈妈却用苦难的生活,换给了一个令我自豪的性格;用她的青春,换给了我成长;用她的习惯倾听,换给了我一张总和她强词夺理的尖牙利嘴;用她一生的辛劳,换给了我的一切……
今年过年回去。我几乎比妈妈高出一个头,我突然看到妈妈头发几乎全白了,她满脸的皱纹,她混浊的眼神,那样地震撼着我。我用陌生的眼光看着这个胖胖的老太太很久,我想放声大哭:就是眼前这个老太太决定了我曾经的人生,那时她无所不在,她控制着我,那样强大,不可战胜。而现在她老了,面对一个她越来越不懂的社会,她变得像个小孩子,希望得到我的呵护。甚至过马路时她像只刚出生的小鸟惊慌地缩着脖子,紧张地左看右看,身体僵硬,她总希望我拉着她的手。妈妈老了,真的老了,随着岁月一同带去的,除了她的年龄,还有她当年的力量和强大。现在,她只是个需要我哄需要我照顾的老太太,一个会把一句话说上无数遍的总希望得到别人注意的老太太。
妈妈这样无怨无悔的付出,从不奢求回报,千言万语也道不完女儿对你的深爱和感激之情!妈妈!来生我们还会是一家,来生我们还做你儿女.....如今妈妈已经年近50了,家里的日子也早已富裕起来,而妈妈依旧为儿女操劳……我想搂着妈妈大哭一场,告诉她:原谅我,妈妈,那些年,我曾经恨过你。可现在,我只想照顾你,温柔地陪着你,我曾经发过誓言,有朝一日我一定让咱爸咱妈过着舒适安逸的日子,我希望你不要再担心什么,停止焦虑。
古人有云:“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工作爱情可以重新再找寻,但父母一生却只有一个,珍惜、珍重,善待每一位长辈:父亲、母亲、公公、婆婆、岳父、岳母。朋友,人世间最难报的就是父母恩,愿我们都以反哺之心奉敬父母,以感恩之心孝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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