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
离开新兵连的那天,整个楼里哭声一片,而且天空也不做美,下着淅淅沥沥地小雨,让人更加难过。欣慰地是有几个好朋友也一起来到北京房山区的教导队,开始我们为期八个月的报训队生活。各个兵种中,报务是最难学,也是学期最长的。
初到豆店,对这里的环境非常不习惯,我不明白自己当这个兵干什么!?说是北京,可刚从大山里出来,又来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地方,周围除了村庄,就是菜地,除了教学楼和宿舍,连个象样的建筑都没有。唉。。。
三层楼的宿舍,我们报训队分在一楼,一共六个班,男女各三个班,男兵住西边,女兵住在东边,中间隔一个门厅。我被分在了三班。班长是湖北人,矮矮的,胖胖的,说话声音很细,但不凶。
刚开始还比较喜欢这种单纯的学习加训练的生活,虽然每天都是“三点一线”(宿舍、教室、饭堂),但坐在教室上课的时候,有种学生时代的感觉。心里还感觉挺美的,可慢慢地开始厌烦了这种生活,太枯燥了!!学习过程中,我们经常要上队列课、政治课,而且还要拔草、喂猪、打扫猪圈等等。光这也罢了,最可气的是,队长时不时地就搞一次紧急集合,害得我有好几次晚上睡觉都没有脱衣服。白天上课(上午四节课,下午四节课,晚上还要上自习),已经够累了,晚上也不让好好休息,只要看他拿着皮带在走廊里晃来晃去的,我们就提心吊胆的不敢睡觉。
令我永远也忘不了的五件痛苦的事是:有一次也不知因为什么,晚上又搞紧急集合,原以为点点名也就算了,谁知道队长竟然让我们围着操场跑了十二圈!!当时我正好身体不舒服,打了报告也不准请假,跑完后我都不知是怎么走回宿舍的。幸好在学校时,我是长跑能手,不然非要了我的命。跑的过程中我不知在心里骂了他多少遍,也后悔自己当初要来当兵的决定!
另外一次是搞拉练。那天是星期天,我把被子拆了,正在洗被面,就听到紧急集合的哨子声,当时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可看到大家慌张地往宿舍跑,我才意识到是真的,可我的被子拆了,怎么打背包?问过之后,队长竟然要我把被套打成背包,我这个气啊,可有什么办法,更没想到的是,我们不是在操场上跑,而是拉到了外面,围着营区跑了一大圈,路上行人都驻足观看我们,好象在看什么希有动物一样,我背着白花花的背包,简直丢死人了,回来后,我的后背上全是汉水和棉花,心里那个气啊,无法用语言形容。
还有一次是刚刚下过雨,在去教室的路上,正好有一个水洼,里面有许多的积水,排头就绕了过去,那天也该我们倒霉,是指导员带队(全队就他事多,我们都非常讨厌他,动不动就说什么作风问题,这个词在我听来太刺耳,所以我基本上不同他讲话),一声立正之后,说我们在没有听到指令的情况下擅自改变行走路线等等一通臭理论,教训完之后,让我们在水洼里走了好几个来回,弄得每个人的鞋都湿露露的,大家心里这个骂自不必说了,接下来还让我们在教室里足足直挺挺地坐了两个小时,累得我是腰酸背痛!!恨得我是牙根痒痒。
第四件事在当时被我认为是大事,但现在想想真是可笑。由于我的成绩一直都是全优,因此班长对我要求很严,要我每次考试都得100分,从而到最后拿到全优学员的称号。我很要强,所以一直朝这个目标努力。但抄报考试偶然性很大,有时会因为外界的一点点声音干扰而会抄错一个码或漏掉一个码。虽是百分制,但只要漏一个或掉一个就扣10分,错一个扣60分。因此每次考试都是调度集中,不能有一点声音。有一次抄报考试我不知是什么原因掉了一个码,最后得了90分。为了这个90分,我哭了一天,而且连中饭都没有吃,不管是谁劝我,泪水就是止不住,最后队里反而批评了班长,说她给我的压力太大,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虽然我不知自己当时是因为成绩而哭,还是对状况不满的一种发泄,总之这件事在后来成为教员口中常常谈起的一个话题。因为再往后我考了一次0分(故意的),居然还有说有笑,气得教员直说我的脸皮变厚了。
最后一件事是元旦前队里答应我们考完试后,放我们的假。可由于和二总站的比赛输了,队里取消了一切活动,宣布强化训练一个月,原以为好容易熬到头了,终于可以轻松一下的时候,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我们无法接受。那天的元旦会餐,大家心情低落到极点,由于又适逢节日,思乡之情让大家都失去了理智,从不喝酒的我,居然喝得大醉(一直不停地哭着要回家),事后才知道,我们女兵十有八九都喝醉了,哭闹声传遍整个教导队,队长让男兵把守在楼门口,把要跑出去的女兵一个个送回宿舍。这件事据说连团里和连队都知道了,这让队长非常恼火。因此接下来一个月的强化训练可以称得上是魔鬼训练!早上起来,先跑步,接着上教室练习一会儿后就考试,然后就是洗漱、吃饭、上课、考试、吃饭、上课、考试。。。晚上还要上两个小时的自习(有的人为了最后能考个好成绩,居然晚上两点多还爬起来,翻大铁门出去到教室去练习,后来让队里知道了,才制止住)。好在上次考试我是全优,所以我们几个全优学员不象他们那么紧张,也不用每晚上自习。虽然痛苦的经历还有很多很多,但这几件事记忆深刻,让我终生难忘!!
许多事情都有他的正反两面,要不怎么会有痛并快乐着的说法呢。痛苦的经历固然不少,但也有许多愉快地美好回忆。教导队不同于新兵连,主要是学业务,这就跟在学校里学习一样,成绩好,教员自然就会对你好一些。我就有幸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在四位教员中有三位是我们山东的。对于成绩名列前茅的我来讲,自然受到了一些“优待”。加上我又是队里队列的尖子成员,有时要去邻近的小学做表演,相比之下,队领导对我还是比较客气的,所以在许多方面都能自由一些。而且由于成绩好,有时我可以不用去上课,而去炊事班帮厨或者去大队里出公差,帮文书做些东西,并且没有硬性地作业,晚上也可以不用上晚自习等等。最令他们羡慕的是我们几个全优学员,在教员的带领下、在当兵快一年的时候坐火车进了趟城--北京城。当我第一次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因为当时是冬天,北风呼呼地刮着,实在太冷了。在广场上没有呆多久,教员就带我们去了颐和园。当时的昆明湖已经结了冰,天气虽然非常寒冷,但我们玩得却很开心,溜冰、推小车等,象是回到了童年时代,在玩的过程中不论是谁不小心摔倒,都会引来我们的大笑,并且大家不分男女都会压在他身上,那一刻真让人留恋。至今我还保留着当时的一些照片。回到队里后,我们从其他人的脸上看到了嫉妒!!
还有令人开心的就是,在我们部队边上有一家四川风味的小饭店,那里担担面的味道至今无法让我忘记,以至于直到今天我也没有吃到过象那里那样美味的担担面。有时在休息的时候,我们会去那里买上一碗面,端回来你一口我一口的大吃,那吃相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讲,实在不雅观。而教员也会时不时地给我们买上一份辣炒牛肚或者到炊事班要上些好吃的(我们山东老乡),让我们几个好朋友偷偷跑到教员屋里大吃一顿,别提多美了。
我们这批报训队中有一些是小兵,她们的年龄才十六七岁,相比而言,我就是个大姐了,所以在许多方面我自认为做得还象个姐姐样。最令人赞扬的是有一次一天中我帮大家缝了七床被子(包括给男兵缝),虽然在此之前我也没有干过这个活,而且手指还因此疼了好几天,但听到她们说谢谢的时候,心里美得不得了。还有就是我们班长不知什么原因中途调走了,队里让我暂时代理班长之职,这下我们班乐翻天了,我基本上什么也不管,只要求大家做得过得去就可以,晚上睡觉说话也没人管了,有时还起来煮面吃,要不是有一次星期天大家吃桃(买了一盆),好几个拉肚子,我想也不会把我们重新分班的。真可惜!那次事件之后,我们三班的成员被分到了其它班里。
在学习期间,我老爸的同事和我哥哥先后两次去看了我,我很开心,尤其是我哥哥去看我时,男兵们都以为是我男朋友,在那儿指指点点的,也难怪,我哥长得一表人才,1.8多的个头,加上我们两个长得不是很象,足已引起大家的误会,我到无所谓,反而是我哥觉得不舒服,但没办法。那次我们在营区里照了许多的照片,虽然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下有点别扭,但只能随他们乱想了。
强化训练一个月后,大家又面临一次严峻的考试,这一次特别严格和紧张,因为团里的参谋、干事来了一大堆,而且由他们监考,队里如临大敌,好象连空气也变得稀薄了,喘口气都非常困难。虽然我的成绩一向都很稳定,但看那阵式,我也紧张起来。其它的都好说,只是发报是要机器来考得,一点马虎不得,有一点点虚或点长都会扣分,而我又因为练发快报,把手抢坏了,练习时几次试考都不是优秀,所以教员很担心我,因为是一对一的考试,所以教员把我排在了最后(希望我能混过去),为此我非常生气,该面对的最后不顾教员的反对,没等到最后,我就抢先进了教室,也许是背水一战的决心,我反而发得非常顺利,而且速度很快,最后以每分钟82码的成绩获得优秀。这个成绩在女兵中是很少见的,不但教员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一关闯过之后,接下来的考试非常轻松地全部拿到OK(结业证书至今还保留着)。我终于成为了全优学员并获得嘉奖奖励。整个队里只有8名学员获此殊荣!我们戴着大红花上台领奖时的那一刻真的是很激动,也感到很光荣。这一次的成绩我们战胜了二总站,终于可以一雪前耻,队里也为我们开了庆功会,聚餐时大家开心极了。接下来的日子轻松而又带些伤感,因为大家马上就要面临分别。只是谁都不提,尽情享受这最后的相聚时刻。
91年的春节前,在一片哭声中,我们离开了曾经朝夕相处了八个月教导队,在这里留下了我们许许多多的汉水、泪水、痛苦和欢乐;在这里我们也结下了深厚的友情,带着对彼此的祝福和怀念奔赴各自的连队。对我来讲,分离是残酷的,也是不愿接受的,因为我最好的朋友几乎都去了六团,所以我哭得比谁都伤心,真不愿意和他们分开,真的。。。这八个月虽然不长,但我相信在每个人的心中都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最起码,让我终生难忘!!!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