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angqian316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遥遥隔青天。
昔日眼波横，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引子
花含烟
那一年夏雨绵绵，山色遥连秦树晚。落红护新花，我拾起一片，抬起头，就看见他清秀的眉眼，一袭白衣，于细雨飘飘之夕，忧怅地微微作响。
细草香生，夕日含情。我不知他是什么人，从何而来，欲往何方。他在离我不过数里之外路过，素洁的白衣染上夕阳的余辉，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他就这样在我眼前经过，眼里有一种成熟和坚韧。他身后的侍从对他说，公子，这便是终南山了。
他停下脚步。环视一周后，他看到了我。然后，他向我走了过来。我终于与他正视。他是那么好看，嘴角挂有一丝温和的微笑，如暗夜中融化的冰雪。他就那样走到我面前。
小妹妹，你是这儿附近人家的吗？
我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哑言。
这附近，有人家吗。暮色渐浓，我们只想借宿一晚，明日便离开。
我的心就像受惊的鹿儿，转身跑开。还好，没有让他看见我涨红的脸。
他在后面叫我，小妹妹……我多想告诉他啊，我姓柳，名宝禾，是柳尚书的小女儿……可我还是逃开了。即使心中暗悔，却也加快了步伐。
跑回客栈，没有理会父母，径自进了房间关上门，任谁也敲不开。我是怎么了呢，真是丢尽了颜面。我为什么要跑得这般快，把他一个人扔在终南山，他今晚如何过夜？
我在心里狠狠责怪自己。下意识地开了房门想出去找他，却撞上了爹爹。
这孩子怎么莽莽撞撞的，他嗔怪道，转而疑惑地问，宝儿你刚才是不是遇到谁了？
我吱唔着，说是天色晚了，怕找不到回来的路，所以慌张。
爹爹狐疑地看着我。这时，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伙计，开两间客房。
我心中一惊。是他。
公子来得真是时候……伙计殷勤地说，客房就剩这两间了，还是上好的。
然后，是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我倒不怎么慌了，就站在爹爹旁边看他上楼来。他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又恢复平静。而我，则是笑吟吟地望着他，不说话。
他对爹爹礼貌地行礼。柳尚书。
爹爹说，又不是在朝上，不必多礼。
然后爹爹去他房里聊天，我也回了房间。
月色微凉，韶华正璨。
后天我就要随同爹娘回汴京了。有些人，若真是无缘，只是遇见也是一种福气罢。红尘中多少悲欢离合，来不及忘记的，就让它被永远记得。这，也应算作最好的结果了。
望着窗外皎洁的月魄，我暗自想着。
后来听爹爹说，他是名将之后，至于姓甚名谁，他也并未详说。我怕他生疑，也就不敢多问什么。
那一年，我十岁。
愁不眠
终南山一行，成了我拂不去的心事。
回到汴京几年之后，开始有媒人上门提亲。母亲说，虽然都是王侯将相的公子，门当户对，却都免不了一身的俗气，要么不求上进，要么花街柳巷。惟有那将军府的三公子延良……
父亲也缓缓点头。我们柳家与单家年世宜好，延良着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年纪轻轻就当了少将军，文武双全，不久前还立下战功。
这么说来，老爷同意了？
就这么定了吧。你明天去一趟将军府，探探单夫人的心思。
母亲欢喜地答应了。我站在房门外，心里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自古儿女婚嫁，都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自己又暂无中意之人，这事若定下，也就从了罢。
不久，整个汴京沸腾起来。柳尚书与单将军要结亲家了。文武合璧，自是佳话。
后几日，迎聘礼，合八字，择吉日，选良辰。一切都是按规矩办事，有条不紊。
新婚之日，侍女织画为我绣上细眉，著上红艳的嫁裳。我望着镜中娃娃般精致的眉眼，心里忽然闪现出一个人的脸。不知他，如今可好？我未免有些感伤，时隔七年，世事变迁。只有他那一袭白衣，那清秀的面庞，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小姐，时辰到了，花轿在府外候着呢。织画轻轻催道。
盖上盖头，就此入了单家。
只是我没想到，为我掀盖头的人，竟是他。
除却白衣换了红裳，那张脸依然清秀俊朗。然而他的眼里多了几丝怅惘，嘴角的微笑也消失无踪。
他竟不欢喜娶我么。那么他之前，又为何应了这桩婚事？他大可退了，我柳宝禾虽说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明眸皓齿，文才也不输给别人家，怎忍得他人挑剔。
他只是黯然轻叹。柳小姐，我无意负你。若我不娶你进门，便是对不起爹娘。可我娶了你，却也负了她。
说罢，他走出房门。这一晚，他睡在书房。
此后每晚，他都睡在书房。
皓月当空，泪空垂。心中念了七年的人啊，如今即使嫁与了他，却也无法拢住他的心。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嫁入单家，也免了这无尽的苦楚，彼此也就都没有什么难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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