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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那叶扁舟

nanhuajing2008

这是一个穷困的诗人。

阅读他的诗歌,能够真切的感受到他的穷困。青年时期,他仰仗祖上的遗业,有过一段裘马颇轻狂的满足,但这样的日子在父亲去世之后就画上了句号。便再也没有来过。从此,穷困和他有了生死的约定,这个约定伴随着他走过了中年和晚年。他穷困,穷困到了什么地步呢,困守长安十年,他卖药都市,寄食友朋,他,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我们分明看到他在街市买药的凄凉,也分明感到他寄食富儿家的悲苦。这个人,他尝尽了人间冷眼中的炎凉,他在饥饿中,体味出食物的甘甜。生命之真实感,时时刺入他的肌肤。我们分明看到他消瘦的身影时时出现在繁华的长安街市,他褴褛的衣衫在这个帝王之都显得不和谐,但谁能想到呢,这是他们最伟大的诗人。

 杜甫也想到过隐居山林,过笑傲日月的生活。但他没有。

他生活在那个充满动荡的战争年代,腥风血雨浸染弥漫了那个时代的天地,就连妃子也死于逼迫,何况一个普通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是那个时代最醒目的画面。他,入门闻号啕,幼子饿已卒。吾宁舍一哀,里巷亦呜咽。但他任然吟唱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泣血之歌。他从失陷的长安逃了出来,有官却不做,正是做人难得的品性。严酷的世界对人进行深入的考量,而这考量能够显示生命的韧性与人生的坚守。他要去见皇帝,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但帝王不把这个不眠忧战伐的诗人放在心上,那么只有走上无可依托的漂泊了。

他用满腔心血书写那个时代苦难的人间。他眼里流泪,心中泣血。安得壮士挽天河,尽洗甲兵长不用?他以悲天悯人的情怀成就了一个富有的诗人。但漂泊成了他的命运,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一个灵魂在不理解他的时代只有在大地上漂泊。他的秋叶般的扁舟在河流上随风而行。

 他的漂泊先从大地开始,又在江湖结束,也许这是一个象征。大地上的漂泊与死亡有段距离,那么江湖上的漂泊则逼近了死亡。大地上的漂泊能够寻到休息的家园,那么江湖上的漂泊则远离了栖息的处所。但是精神却更加迈向了独立,也许生命在罹难中才引发思想。

770年,那个冬天,那叶扁舟,那首诗歌,仿佛一种宣言,悲怆而庄重。一个贫病交加的人,一个心系民族的人,让时间来了一个了结,我们可以感到这个了结多么残酷,偏偏在冬天,偏偏重病缠身,偏偏在河流之上。那条作为证据的小船已不复存在了,但天地依然,雪花还会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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