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我如荒谷里一枝苍凉的芦苇,随风荡做自由的姿态。不理睬脚下波澜的水。疲倦地披一件所谓骄傲的外衣,做智慧的表演,然后虚弱地等待。
笔下的爱情,很多是融入平凡而琐碎的现实生活中的,我觉得只要生活着,就有思想、欲望、有挣扎,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将每一个赋予生命,他们有感情,并在感情中产生对生活的无奈,延伸到对生命的彻悟。越想占有,便越容易失去,爱是尽量占有和尽量避免失去之间的平衡。
这就是坐在爱情天平上的风茕子。
第一眼见到浅浅,安诺还真呆了一下。她不是那种走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一眼看过去就会惊艳的女人,但是极瘦,穿着低胸吊带,锁骨突兀,长直发垂在脸庞两侧,黛眉微颦。女子走进餐店,坐在离安诺不远的位置上叫快餐。先来了一杯可乐,她用两只手捧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吸。一抬头,猝然与安诺的目光相撞,他尴尬地错开,才意识到自己从人家一进门就开始偷窥。
她像妻子小芸上大学的时候,瘦,手指细长,喝水时还紧紧捧着杯子,很冷的样子。
快吃完时,女孩的手机响了。和弦乐的声音,叮叮咚咚。她接电话的声音很轻,可是安诺还是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我是浅浅,对啊,好,你把电话给我,最好留你的手机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你等一下我记下来。”
女孩低头在包里翻出一只笔,左顾右盼也没有找着哪怕一小片纸,只好将餐巾纸辅开,小心翼翼地在上面记下电话。手机挂断后再仔细地辨认,输到手机里。
女孩离天以后,眼看男侍要过来收拾,安诺赶紧站了起来。路过女孩坐过的座位,他顺手将那张餐巾纸拿到手心里。
安诺不是一个滥情的男人,小芸是他的第二个恋人,在大学里相爱三年,彼此给予对方都是自己的第一次。然后成了家歇了心,从此岁月静好。小芸因为输卵管堵塞一直未能怀孕,人却一天比一天胖。安诺知道自己是爱她的,至少以前爱。否则怎么会在看到浅浅之后有了最初与小芸相识的那份悸动,而浅浅和五年前的小芸是如此地想像。安诺爱的女人,就是这样的类型,骨感,长发,脸上有天真纯粹的笑容。
晚上下了班,安诺陷在沙发里把那张餐巾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分明号码已经被他记到手机里,这张几乎被子揉烂的纸还是舍不得扔。小芸去健身还没有回来,安诺便拨通了那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细小的女孩子,安诺说,浅浅和你在一起吗。对方说,现在没有。他说,哦,那你把她的电话给我,我把她的手机号丢了。
对方毫无戒备地说了一个手机号。安诺随后把电话打了过去。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晚间新闻的声音,她这个时候一定正寂寞,刚洗过澡,蜷在沙发上无聊地给电视换台,手机一响就迫不及待地接。安诺问知道我是谁吗?她说不知道。你是谁啊?他暗自窃笑:“我打电话只是为了给你说晚安,早点睡吧。”浅浅穷追不舍:“你到底是谁啊?”安诺说:“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现在暂时保密。”浅浅听出电话里昭然若揭的好感来,并未抵触,而是水到渠成地和他聊起刚刚新闻中党演的车祸,延伸到甲壳虫乐队,后现代,和意识交流。一直打到安诺感觉妻子快回来了,才充满歉意地告诉她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正在提示。
两个人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谁都没有想到彼此这样投机,对社会上很多热点问题的看法保持一致。浅浅的声音虽然很小,谈吐却很大方而不失优雅,显然不是那种未被人追过的青涩女生。
真正实质性的交往还是浅浅提出来的。在通了一个星期的电话之后,他才知道浅浅已经通过她在电信的一个朋友查到他的工作单位和住址。当然也知道了他已婚。
见面的那一天浅浅并没有刻意的打扮,一切都很随意,这让安诺心里多多少少泰然一些。毕竟他还没有的心理准备要出轨,曾经的一切不过是猎手般的好奇心与征服欲。如果真能做红颜知已更好,也许每一个婚后的男人都需要心理情人。
刚开始还有些尴尬,可是告诉完浅浅得到她号码的过程后她轻轻笑起来,鼻子皱得像个小巧的洋葱头。气氛立刻自然起来。她静静地听他说话,依旧用手心捧着又高又细的杯子。安诺心里很温暖。
很快就华灯初放,安诺先提出要送她回去。他相信如果他不提出来,她会随着他去酒吧,然后两个人的关系很快暧昧。可是他不想那样,毕竟有小芸。于男人而言,婚外的女人,永远只是他用心去做的一个游戏。坐在出租车里,并没有喝酒的浅浅却似乎有些微醉,斜斜地靠在座位上,有一边肩带滑了下来。安诺非常本能地伸出手去想帮她把肩带拉起来,却又停在半空。浅浅掠了一下长发,自己扶正了细细的肩带,冲他轻轻一笑,燕懒莺慵。他的手无意中触到她肩上的皮肤,光滑如绸缎。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居然有了反应。他一边骂自己无耻一边窘迫地扯了一下白衬衣。
一到家里他就扔下手机去卫生间冲凉。出来时小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色铁青。安诺心知不妙,又量她没有把柄,便独自去睡。半晌,小芸爬到他身上来,问他,张浅是谁?安诺说不知道,继续睡。再问,不知道是谁那么高的电话费是怎么打的?
安诺睁开眼睛。她居然去查过他的通话记录。他不由得厌烦起来。很多事情是不要说破的,况且他并不曾想过与浅浅发生一点什么。安诺闭了眼睛不再理她。小芸的眼泪一滴一滴打到他脸上,见他不说话并且倾刻睡着,便愤怒地拼命摇他。安诺的呼噜被她摇得七零八落,像一棵掉很大很大叶子的树。虽是醒了,却仍然不睁眼。直到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是短信。他还没有来得及拿过来,已被小芸抢到手里,然后冷笑着给他看。
短信是浅浅发过来的,只有一行字,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安诺一时间方寸大乱。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如此瘦弱而内秀的女子,在爱的时候会这般通勇敢。现在已经对小芸无从解释,安诺心里既有欣喜也有对小芸浅显的慌张。索性闭上眼睛。有些话,也许等到彼此心平气和的时候说更好。况且,他真的不想失去浅浅。
这样想着就睡着了。清晨醒来,已经不见小芸的踪影。晚上回家也没有见着她,倒是浅浅的短信一个接一个地发过来。夜里接到小芸朋友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吞吞吐吐,什么都没有说清楚就开始哭。烦躁的安诺怒喝一声:“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才断断断续续地告诉安诺,她们约好了去游泳,可是小芸很早就去找她,要提前去,好像气色不好。她也没有多想,租了泳圈和小芸漂着漂着就漂到了禁区里。岸上有人在叫的时候她才开始往回漂,可是一回头就不见了小芸。那一片是鲨鱼经常出没的地方,她吓得连气都不敢喘用手滑水漂到了岸上。渔船在那一片找了整整一天依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安诺一时间好像没有反应过来,握着电话呆了很久,直到那边电话被挂断。一夜无眠,他更愿意相信是小芸和她的朋友合伙骗他。直到第二天早上派出所民警找上门来,安诺才知道,自己是永远都见不到小芸了。
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昨天的样子,生活了五年的女人却再也回不来,安诺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爱他。当着众多人的面,他不能自己抑地放声大哭。
从此开始夜夜出去买醉,喝多了就打浅浅的电话,这个女孩飞快的出现,从不曾失过约。他第一次带她回家,是因为她知道他的事情后流下泪来。
女孩看着他家里的一切,他的结婚照片,他睡过的床,他抽剩下的半盒烟。安诺在她眼睛里读到一个女孩子母性的疼惜与爱怜。他把她拉到怀里,低下头去吻她。浅浅很轻地挣扎一下,在他的舌头抵进她嘴里以后,一切全线崩溃。浅浅的身体像清晨的花瓣,柔软的,湿濡的,纤纤的骨头里浸满温情。
与浅浅结婚两年后,浅浅为他生下女儿。安诺的生活回到当初与小芸的那种状态,一切静好。新年过后公司里需要招聘一个翻译,本来老总的意向是要一个女性,可是最后定度还是留下了一个叫陈段的男人。
初见陈段,真是个小男生,戴一副金边眼镜,个子不高,皮肤很白但是有点坑坑洼洼。说话温温婉婉,女人味十足。大家亲切地叫他小陈,连那个漂亮的女秘书都闲来无事要逗他一下,弄得他脸红。
小陈似乎特别喜欢安诺一些,工作中有什么不懂的事情都向他请教。每次天阴他都记得拿两把伞,以免下雨安诺淋着。初春还乍寒,小陈买了兔毛手套给他。一起吃饭时,他点的每一道菜都是安诺喜欢的。这让安诺在心底不觉得有些依恋他。
两个男人在一起聊天,安诺告诉他自己的婚姻,当初并不是刻意要出轨,妻子却因此出了事,到如今虽然心里愧疚,却已经有了很好的生活,也不愿过多的沉沦悲苦。小陈对他的故事很感兴趣,连细节都要问,充满同情。关系越来越近,引得不少人说起闲话,安诺为自己对小陈的好感苦恼不已。婚姻虽然处在三年之痒,但是自己也不至于爱上男人吧。于是有意无意地就把距离拉远了。
小宝宝满周岁生日,安诺请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们喝酒。小陈成尤其兴奋,一上午打错了两个文件题目。那是小陈第一次见到浅浅和他们的孩子,他像女人一们抱着孩子亲了又亲,给她买了一个一米五高的大狗熊把小宝宝乐得爬到狗熊身上就不下来。
饭局还没有开始,小陈提出先走。安诺见他脸色不好,并未强留。一群人得到领导的恩准喝了一下午,到第二天去上班,小陈已经辞职。
安诺的电子信箱里收到一封信,是小陈写的。附件打开全是一个女人面目全非的相片。他在信里说,安诺,讲个故事你听,从前有个女孩子,读大学的时候,两个男人同时追她,一个家境殷实,一个英俊阳光。她选择了自己爱的后者。毕业后两个人就结婚了,她相信男人是真的爱她,却不知道,人心也是会变的。她绝望之余去海边游泳,因为脚抽筋从泳圈上掉进海里。被人相救却将她轮奸,然后将她扔在礁石上。夜里她绝望中去找曾经追她的第一个男人。他虽然已经结婚,见到她依然激动不已。那时他已经身家百万,他妻子为了留住他,与她争吵时用硫酸将她毁了容。后来担心事情闹大,那个男人一看她的样子也无心娶她,便给了她一笔钱将她送到英国去做整容手术。面部的皮植好后,她索性做了变性手术。
三年以来,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变成一个男人回到他身边来,抢走他的妻子。可是见到他,才发现自己依然那样深爱着他,不想他受到任何伤害。何况他生活得那样好,而浅浅,是一个容貌酷似自己的女子。所有的选择都是错误的,现在只能离开。
安诺把信箱关上。轻叫一声小芸,倾刻便旁若无人地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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