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看到别人吃着鲜红欲滴的草莓,我的心如同刀割,火热的心一下子掉进万丈冰窟,冰凉冰凉的,十年前的一幕不由浮现出来。
那是1998年的初夏,我在村小学已执教三年。1995年的春暖花开,我的心仍冰封着,好像春天不曾来临。多年的骨病日日折磨我,虽读了很多书,却没有施展的平台,心儿怎么会不沉重?此时,村小学校长到我家造访,请我到村小学执教毕业班的语文。在村小学做代课教师,辛苦一年,只有600元。我拒绝了,母亲劝我:“鸽儿,你现在不能做农活,你去不就有个事做,不比你闷在家里强?你读了那么多的书,肯定能把学生教好。”校长第二次到我家时,我答应了校长的请求,成了全乡教育战线上唯一的残疾教师。
母亲露出了笑容,我也得到莫大的安慰。母亲难得一笑,父亲长年患病,儿子也患严重的骨病,走路极其困难,不能下蹲,大便也十分困难,她怎么会不愁眉紧锁?哪知上苍无情,一场大病向母亲袭来,令母亲这座大山轰然倒下。我发现母亲吞咽十分困难,劝母亲到医院检查,母亲总说上火。1996年春,母亲吃了就吐,病情已十分严重。
“您要不去医院检查,我就不教学了。”
母亲在弟弟的陪同下,到河南省驻马店市遂平县人民医院检查,结果是晴天霹雳——贲门癌中晚期。借了一点儿钱,弟弟陪同母亲到许昌人民医院放疗,经过一段时间的放疗,暂时扼住了死亡的咽喉。出院时医生对弟弟说:“你母亲最多坚持6个月。”
母亲仍然像健康人一样劳苦,有几人知道母亲已病入膏肓,买好了通向死亡列车的票,已经坐上座位,朝死亡之路奔去,再过几站 ,就要到达目标,世界上有什么事比看到死亡更无奈的悲哀和痛苦?我把痛楚深深埋在心底,在工作中兢兢业业。
又到了麦收,中午放学来到麦田,我看见母亲头顶烈日在挥镰割麦,衣服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母亲看到我,擦擦额头的汗说:“你在学校站了半天,又累又痛,回去休息吧。”面对此情此景,任何安慰母亲的语言都苍白无力,我默默地转回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走了几步,回头看看母亲,只见母亲的满头银发在风中飘舞,此时我的泪如决堤的江河喷涌而出。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1998年的初夏。一天中午放学回家,我走到校门口看有人卖草莓,鲜红的草莓,晶莹透亮,令人垂涎欲滴。
“咋卖?”
“一元十颗。”
我掏一元,他给我十颗。我发现草莓大小不一,让他添了两颗。我一瘸一拐奔向家,把草莓洗净放在母亲的手中,母亲示意我放在桌上。母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看到死亡的大门向母亲敞开却无法把它关闭;我看到母亲这盏将要熄灭的灯却无法为它加一滴油;我看到母亲的魂魄像青烟袅袅升起却无法把它聚拢。
这是我第一次给母亲买礼物,没想到也是我今生今世唯一的一次,母亲只是看了看,已经说不出话了,更不要说吃了,我只恨我的无能为力。
之前我用积累的800元给母亲从山西买的治疗癌症的药——天花粉,也静静地放在母亲的床头,母亲只吃了一口就吐了,什么灵丹妙药也救不了母亲的命,虽然母亲不放心她残疾的儿,她也无可奈何,不得不接受死亡的通知书,在上面签署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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