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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梦

xfsm2008

寻梦

                  葛显峰

丫妹来到这个人声沸杂的闹市已三天了。

来打工的姐妹们都说,深圳是个金矿,只要你肯开采,将来准能发大财,可是跟了她们一路来到这里,远不是想象的那样。姐妹们并不是来续工的,而是一起向厂方讨要工资,半年多的血汗不能白流。在无果的情况下,她们都蹲守在了厂里。

丫妹虽不像姐妹们吃了大亏,可同样是满腹的失望。在没必要和她们一同蹲守的情况下,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挪到了一个叫平湖路的地方,她停下了。这里有很多的男男女女,倚着墙壁要么坐着、要么躺着。丫妹好奇的问了一个大姐模样的人,这是干什么的。大姐告诉她,这里是一个自发的小工市场,主要等待有人来招自己上门做服务性工作。丫妹担心的问:

“如果碰上的是坏人怎么办?”

“看来你没出过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里能发财的,有几个是好人?要想在这里呆下去,碰上有钱的好人把你招去,难!”

“照这样不都跟着坏了吗?”

“你说对了,不坏混不下去,不想坏也得装坏。漂亮的、有姿色的女人是不会到这里来的,早被人看中养起来了。象你我这样又黑又胖的乡下佬,还管它什么好人坏人,能尽早混口饭吃就行了。他让你做啥你就得做啥。”

一个黑黑的汉子挪过来嬉皮笑脸地说:

“这小妹胖是胖点,不丑嘛。肯定有人要,连我都看上了,还怕换不了两个饭钱。”

丫妹的脸气得通红:

“说什么呢,我自打来这儿,从没想过挣男人的钱,我要做正经的工作。”

“一边呆着去”大姐一巴掌扇开了黑汉,算是帮丫妹解了围。然后说:“苦活、累活我们不怕,怕的是白干呀。所以我们为什么愿在这等呢?一般被请到家里的小工,他们只支一份工资,不会不讲道理,也不敢不讲道理,因为那是他们的家。”

丫妹茫然的摇摇头,但很快又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我也碰碰运气吧。都一天了,我又乏又累。”

黑汉又来了,不知什么时候两手有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他和善的把包子递在丫妹面前:

“吃了吧,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丫妹窃窃的看着大姐,大姐笑了:

“别怕,吃吧,这里人实际都不坏。”

丫妹接过了包子,大口的咬了起来,嗯,还不错,三鲜包子,她感激地看了黑汉一眼,黑汉微笑着的脸同时好像还伴随着郁闷。

天色灰了,斑驳陆离的荧红灯纷纷亮了起来,各色广告不停的跳转花样;高楼里、商店里也都亮起了红的、蓝的、黄的、紫的灯影;不停往来穿行的大小车辆也亮起了“走马灯”。优美的音乐不时被嘈杂的声响所垄断,灯火里、声响里又不停的淹没进各色各样的人行。人行中有急冲冲的衣冠整洁、文质彬彬的白领男女、有嬉哈逗乐的俊男靓女、有身着花哨锦缎的先生、太太,不时还走来了西洋男女…….

丫妹没心观赏街景,她蒙蒙胧胧把头卷在两腿之间睡了。

不一会,好像有人在拉自己,她被惊醒了。一位艳丽、打着口红的小姐站在了自己面前,她跳了起来。小姐问丫妹:

“哪里人啊?”

“贵州人,农村来的。”

“贵州人?噢,我的运气太差,我不太想要贵州人。”

“为什么呢,我什么都能干?”

“贵州人笨呀,还有不干不净的毛病,我不太满意。”

在一旁的大姐忙帮腔道:

“不一定哟,哪都有笨的也都有聪明的嘛,你不试试人家怎么能一口咬定她笨呢?”

“我在贵州呆了那么多年,还不清楚贵州人吗,有出息的人能有几个?”

丫妹愤愤不平道:

“不想要我就算了,但你绝不能侮辱我们贵州。你也在贵州生活过,既然都是同乡,你就忍心看着一个同一个地方来的小姑娘睡在马路边吗?我不相信你最初来深圳的时候,就是一帆风顺的。”

那个小姐眼睛一亮,一脸的尴尬过后,又问:

“你读过书吗?普通话讲这么好。”

“我是重点高中毕业的。”

“哦,那为什么不继续上大学。”

“命不好,考起了,读不起。”

小姐吸了一口气,又深深的吐了出来。她麻利的从皮包里取出两样东西:一张名片和两张一百元大钞。说:

“小妹,原谅我刚才的唐突。你,我想试试看,这张名片有我住的地址,你自己找过来,今天晚了,我就不带你走了。两百元钱让你帮我买样东西:一条摩莎黄果树烟。我最爱抽的烟,可经常买不到,你帮我带来,就算你过关了,如果买不来,就不要来了,两百元钱送你。”

丫妹只接过了名片,说:

“名片我接了,钱,我不要,等买来后,你再付给我。我身上还有些钱。”

小姐的脸红了,干笑着摇摇头:

“真是我错了,好了,烟,买不买来是小事,你尽管来好了,我急用人。”

一个晚上,丫妹就想,买条贵州烟会那么难吗?小姐之所以不好买到,肯定是走了常规之路,在各个大小商店寻找。深圳是中国在世界开的窗口,全世界的香烟都集中在了这里,自然要挤掉一些国内产品。所以这条路肯定走不通。第二天一大早,她打破常规,直奔贵州人开的大酒店,还好,轻松的就成功了,只是价格要比内地贵一些。并在酒店还买了张市区图。按照地址,她又轻松的找到了那位小姐的家。

“我叫罗萍,以后你可以喊萍姐,他们都这么称呼我。”

艳丽的罗萍,口红仍搽得很重。她拉着丫妹的手走进客厅,金壁堂皇的客厅充满了烟雾,内中麻将桌坐着三个女人,其中两人不时的在吞云吐雾。

“这几位都是我的好姐妹,以后也是你的姐姐。你的工作不重,就是做好一切家务,空了替我陪几位姐姐撮撮麻将,我的身体不好,时常休息。”

桌上的一位姐姐问丫妹:

“会麻将吗?”

丫妹肯定的点点头:

“会,这是我们那里平时唯一的娱乐活动,下注很小,和一把就一两毛钱。”

“哈,那叫什么打麻将,就是玩玩。”

“对,就是玩玩,没有钱。也有人玩得很大,输得老婆都赔进去了。”

“哈,这个小妹呀,我喜欢,很聪明。以后我们又多了个朋友。”

罗萍把手一挥:

“去吧,厨房,把中饭做了,不必拘紧,该怎么做你随便。今天的菜我都买了。米在砙罐里。煤气只有两个按钮,一个开关,一个调大小。”

很快,中饭开餐了。按照贵州味,丫妹做了三菜一汤。大家吃得很开心,直说好吃,终于吃到家乡的菜了。

原来,这几个姐妹都来自贵州,全是罗萍挑选来这里的。除了罗萍,她们都没有自己的实际丈夫。罗萍的丈夫是公司总裁,为了给下属调节工作压力,特意安排了几个女人晚上陪着,时间一久,这几个女人都有了固定的性伙伴。平时的生活由罗萍安排,几个姐妹每月按时交纳生活费,罗萍因而也省了三顿饭的开支。因为白天几个女人都很无聊,唯有麻将能消磨点时间,因此,白天里罗萍就陪着三个人玩,而因为正好四人,多不出其余人做家务,自然要找个人来帮忙。当然,罗萍还是热衷于找个贵州人,自己比较熟悉管理,并且需要机灵才是。昨天对丫妹的一番话,是故意试探他的,因为好不容易碰上个贵州妹子,还是能给自己帮上忙最好。

饭后,几个女人纷纷掏出钱让丫妹去给她们每人买条摩莎黄果树。丫妹很少看见如此大方花钱的女人,她的手上一下攥了一大把百元大钞。

下午,丫妹伶着香烟回来了,几个姐妹正在酣战,她静静的站在罗萍的背后,观看着局势。就在罗萍正想放下手中的八万时,丫妹喊了声:

“别,萍姐你和了。”

“是吗?”

罗萍还不相信,丫妹捋了捋牌:

“看,你和的是二五八万,你只注意了二五万,忽略了边上的八万。”

“哟,还真是,我尽糊涂,哪有不输的。来,你来,我休息了。”

罗萍进里间休息了,丫妹接了罗萍的班也融进了麻将世界。起初,她不太熟悉这里麻将的规矩,连连败北。几轮下来后,丫妹谙熟了内中的套路,重振精神夺回了前面输去的损失。几个姐姐连连点头。厉害,比萍姐打得好。

晚上,几个姐妹都走了,去过夜生活了。罗萍留在了自己的家里,丫妹把手里的钱统统交给了她,她一数,哈,竟有一千多元。

“我是第一次赢这么多钱,哦,应该是你第一次帮我赢这么多钱。”

“你如果喜欢,我以后会赢得更多。”

“啊,真的,好好干,那些人的男人都有钱,不赢白不赢。”

罗萍抽出两张一百元:

“这是你的,赢得多,得的多,不过,以后输了,也按百分之二十扣你的。哈。”

丫妹当然不让的接过了二百元钱。

此后,丫妹反客为主,充当了罗萍一方的角色,罗萍反倒情愿做起了家务。不到一个月,丫妹胜多负少为主人赢了两万多元,按提成,仅麻将桌上,丫妹就有了四千多元的收入。罗萍在得意之余,又觉得太对不起几个姐妹了,致使几人有退缩的可能。她认为,丫妹的水平不止才和几个女人对决,应该还有更大的作用。

“在拉斯维加有我的朋友,我想把你介绍给他,在那里你可能有更大的作用。”

“拉斯维加,外国人太多了?”

“怕了?你放心,钱我出,我们先从低级客户做起,输不了多少。如果赢了,我们往高级走。那里明堂太多,我们只进麻行就是了。”

“是中国麻将吗?”

“当然,那里有专设,我们进中国麻将的窝子就是。不过都是香港和澳门的客人,台湾和大陆的客人少些。”

“可我只是根据出牌来算计对方,没有什么太过人的地方。”

“我注意了,你还有一个绝招,你能记住麻将背面的纹路。麻将牌的特点,不管它有多光滑,打过几转,总要留点指纹的,这就是你赢牌的武器,你的眼睛有透析功能。你的秘密只有我知道。”

“啊,萍姐你是怎么知道的?太神了。”

“不满你说,我是从这行转过来的,过去我也有过这个功能,可是被男人灌醉后,酒精中毒,迷糊了几天才缓过来。醒来后,我的大脑空空的,什么都丢失了,如同傻子。现在记性一天不如一天。咳,我算废了,只是一张脸还没变,让男人玩玩,混一天算一天吧。”

“哦,是这样,既然如此,我的秘密是你破的,我只服从你了。我们多挖点钱,摆脱男人世界对我们的控制。”

“对,你说的太对了。我们明早就飞到澳门,手续和机票都通知他们去办了。”

不到一年,丫妹彻底变了样。经过减肥,身材窈窕了,经过美容手术,一张脸又白又亮。走在路上,完全占有了男人的回头率。

“再回老家没人能认识你了。”

“萍姐,我觉得你还是比我漂亮。不过,我还真想回老家了。你的那位老喜欢和我开玩笑,我不太习惯。”

“男人都一样,他们巴不得把所有漂亮女人都钩过来。我没吃醋,因为你是我唯一相信的人。”

又过了几个月,两个姐妹出现在了贵阳街头 。罗萍坚定的和那个总裁丈夫离了婚,和丫妹一同回到了故乡。在贵阳,两人合资办了个中型的娱乐中心。

“小妹,小妹,快醒醒,城管来了!”

这时天已亮了,汗水淋漓的丫妹从美梦中惊醒过来,还没缓过神来跳起来就随大姐拼命奔跑。没跑多远,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停下来了。她看见几个城管把地下爬着的一个人,又是棒打又是脚踢,那个爬着的人满脸躺血,一支手好像在拼命的招呼她们。

“是黑汉,太惨了!”

丫妹想往回走,去救黑汉,大姐把她拉住了:

“别去了,没用,他们会连你一起打。”

这一幕,在丫妹的眼前晃了几天。她失魂落魄的到处游浪,不知什么地方才是她的归宿,她想起了梦里的萍姐,要是真能碰上这样的好人该多好啊。可现实就是这么折磨人,我哪有这个命啊!虽然梦里靠赌博发了财,确实不可取,但如今本人连不可取的命都没有。真是悲哀至及啊,我该到哪里去寻找失去的梦呀。

她的脚步慢慢挪到了中英街,这里有一个发廊要找个“洗头妹”,丫妹推门闯了进去。

“如果需要再苦再累的活我能做,我的普通话在全国比赛都得过大奖。我可以现在就开始工作。”

“对不起,我们这里不需要贵州人。尽管你很优秀。”

 

 

                                 2008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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