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的寄托——情痴
文/石头开花
何谓寄托?寄托也指一个人的精神信仰、人生追求。有过无聊的时候,无聊也就是精神没有寄托,人生没有归宿,找不到消遣人生的事情。
宝玉在《红楼梦》里是最没有寄托的人,整日无所事事,有《西江月》为证: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其实宝玉是寄托的,宝玉的寄托在什么地方呢?且容我一一道来:
宝玉是衔玉而生的,可以说是贾政原配王夫人晚年得子,自是特别宠爱,还有贾母,尤其溺爱。抓周之时,宝玉抓来的是些粉脂钗环,贾政因此大怒,斥其为“酒色之徒耳”,因此仿佛跟宝玉有仇似的,每每与宝玉为敌。
宝玉是封建统治阶级的叛逆者,他的叛逆表现在他对整个统治阶级的传统观念的虚伪、荒谬和罪恶的本质有着深刻的认识,在这个基础上,宝玉进一步断然拒绝了走封建统治阶级所规定的生活道路,他坚决屏弃劝其走“仕途经济”的说教,痛恨家中用传统的宗法礼教所构成的封建罗网,厌恶一切“峨冠礼服”的应酬。
在“仕途经济”方面,宝玉否定了一千多年的科举道路,认为八股文只是诓功名,骗饭吃的工具。对此,达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例如在三十四回《诉肺腑心迷话宝玉,含耻辱情烈死金钏》中,史湘云来到宝玉的住处,并于路上她的丫鬟翠镂捡到宝玉要送给湘云的金麒麟。于是湘云到了就羞宝玉说:幸亏是玩的东西,如果将来做官把官印丢了就惨了。可宝玉却说:丢了官印倒是平常,丢了送给姑娘的金麒麟就不好了。可见宝玉在湘云这个表妹身上用心,而于当官却一点也没有兴趣。史湘云在宝玉房里劝宝玉读书应试,将来为官作宰说:“还是这个性情不改,如今大了,你就不愿读书去考举人进士的,也该常常会会这些为官作宰的人们,读读讲讲学些仕途经济的学问,也好将来应酬事务,日后也有个朋友,没见你成日家的只在我们队里搅些什么!”宝玉听了就说:“姑娘请到别的姊妹屋里坐坐去,我这里仔细污了你的知识经济学问的。”也不管湘云脸上过不过得去,可见他对“仕途经济”的厌恶。
贾宝玉不愿同官场人物交往,把那些匍匐在功名利禄下的人痛斥为“国贼”“禄蠹”。比如贾雨村每次来到贾府定要见宝玉,而宝玉是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些人。因此,一听说贾政叫他去见贾雨村就烦,见了也只是葳葳蕤蕤,平日的潇洒倜傥全不见了,惹得贾政大怒,成了父子冲突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宝玉的生活空间里,也有亲密的友情,在男人的世界里,他只喜欢那些真性情的人。如冯紫英、蒋玉函、柳湘莲、秦钟等人。他发现那些违反自然的种种丑恶、专横、掠夺、欺诈、虚伪、暴力和伪善都是以男子为中心的可憎世界的标记,而大观园中那个由贵族小姐和来自下层的婢女所组成的女人王国,在他心目中就成为了最纯洁、最可爱的地方。他逃避着这个以男人为中心的世界,逃避着世俗的丑恶,逃避着仕途经济。宝玉把他的感情、精力全部寄托在这个女人王国里,去体贴、关爱女子,把闺阁中的女子当成心目中的仙子,这点与金庸笔下的段誉有几分相似,不过他对女子全是真心,并没有猥亵、淫邪的成分。他极力抬高女子,在封建社会里毫无地位,三从四德,无才便是的德的女子在他的心里是“女儿是水做的骨肉,见了女儿,便觉清爽”,得出“凡山水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的结论。他还极力贬斥男子,说“男人是泥做的骨肉”“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得出这样的见解说明曹雪芹对男子的成见之深,不过男人确实很多缺点,男人还为自己辩护说:这是男人味。
宝玉没有主子的架子,丫鬟婢女多喜欢和他接近,他与他们建立了贵族圈子里无法建立的那种亲密、和谐、融洽的关系。可以看到他与众多丫鬟的亲密关系,虽然这些女子并不能在思想上理解宝玉,但都乐于接近宝玉。如宝玉房里的晴雯、秋纹、麝月,还有香菱、司棋、待画、鸳鸯、还有红玉、五儿、金钏、玉钏,甚至后来由戏子分入宝玉房里的芳官也喜欢与宝玉厮混。他把自己身上的全部感情、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他对生活的最高理想,就是和女儿们常在一起。“只愿长聚,生怕一时散了,虽有万种悲伤,也就无可如何了。”宝玉的这种对女儿们的“多情”也就是把他的寄托全部放在这些女儿身上了。所以,听说金钏投井自杀,如天上打了一个焦雷,人都呆了,没点精神,走路都会撞上他最怕的贾政老爷,招致了一顿痛打。梦里觉察秦可卿死了,宝玉是突出一口鲜血来;看到晴雯被赶出贾府,并于病中去世,宝玉是整日悲伤,竟用晴雯素日所喜之物手帕上写了一篇《芙蓉女儿诔》,真正感天动地。
宝玉为“情痴”是一点也不过分的,他的“多情”也奠定了黛玉的悲剧,黛玉之后偏偏又来了一个带金锁的宝姐姐来,还有金玉良缘之说;这还不够,后来又来了一位戴金麒麟的湘云妹妹;这还不够,后来还来了一位人见人爱的岫烟妹妹。这让敏感的林妹妹只有伤心落泪,真是临风掉泪,对月伤怀,最后把自己的身体拖垮了。正是“一抔净土掩风流”。
宝玉对女儿们的多情表现在他能独特而细致地去体察女性的感情并产生共鸣,还有对弱者和社会地位低下的女子的同情,所以他会一个劲地向女儿们献殷勤,并乐意为女儿们效劳。如“香菱解裙”“平儿理妆”等情节。在体察女性的过程中,宝玉有对异性的某种吸引和爱慕,但这份感情是很纯洁的,不含半点的猥亵、侮辱的成分。即使是对那些地位低下的婢女,他也是以平等的身份去接近和爱他们的。在“香菱解裙”这个情节中,香菱在斗草是扯了一棵夫妻蕙,宝玉拿了一株并蒂莲,芳官吵着笑着香菱,要抢香菱的夫妻蕙,两个人滚在草地上,香菱新做的红裙子在水洼中弄脏了,并没有换的,这会招致薛姨妈的骂的。香菱担心这个,宝玉就想到了,于是从屋里找来袭人的一模一样的红裙子给香菱换上,以瞒天过海。香菱站在草地上,也不忌讳躲避宝玉,让宝玉转过身子,她就解裙换装了。可见宝玉对香菱的体贴,还有香菱对宝玉的信赖。
宝玉在不断的体察与探索中,他把他的寄托最终放在林黛玉身上,与黛玉产生了真挚的爱情。他与黛玉在爱情上、在思想上是一致。黛玉支持宝玉的叛逆,从不劝说宝玉去“立身扬名”,对待俗世,对待传统,对待科举,他们有共同的看法。因此,宝玉把黛玉看成是自己的知己,一个劲与黛玉厮混,不管黛玉怎么恼他、生气,他都赔尽千般不是,小心呵护两人的感情。
在贾府,在当时的社会,在不允许自由恋爱的时代,宝玉也不管什么封建礼教,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而是热切的执子之手,在黛玉面前倾诉衷肠,大胆表露自己对黛玉爱情的忠诚。这份爱成了宝玉的救命稻草,爱情就是宝玉生活的重心。当这份爱情求而不得时,面对家族给他安排好的金玉良缘——薛宝钗,宝玉愤而出家,只有遁入空门。
因此,宝玉的寄托最后也只能随着贾氏家族的没落,封建宗法的压制,传统势力的压迫而“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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