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出奇的阴沉,压得人心里慌慌的,大雨已连续下了几天了,仍没有停的意思。雪收起伞,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吃力地往楼上走。她住医院宿舍楼的二楼,今天是护士节,她放假一天,便邀了男友林来吃中饭。
雪呆呆的望着窗外,看着林撑伞在雨中行走,心里一阵酸涩:三年前,林就是这样撑着伞,跑上来为她遮住一方天,让在冷雨中独行的她心生暖意,认定他是她一生可以依靠的人。可如今…
林上来了,浑身湿淋淋的。
“出诊回来了?下午还要上班吗?来,快把衣服换了,来吃饭吧。”雪忙着为他拿来干衣裳换上。
“嗯,下午不去了,我特地和人调了半天班,今天是你的节日嘛。”林一边换衣裳,一边回答。从雪沉郁的脸上,他觉察出一些什么,前两天俩人刚狠狠的吵过一架,她这个小脑袋瓜又在瞎想什么呢?
“林,晚上朋友请我们去沙龙,你和我一起去吗?”雪小心翼翼的问。
“要去你自己去!我早就说过,我不喜欢这种场合。”林放下筷子,眼里开始冒火。
“你还想我怎么样?你不喜欢我跳舞,我不去就是了,现在你连陪我去沙龙都不愿意,你还是我的男朋友吗?”
“那些乌七八糟的朋友,乌七八糟的沙龙,哼!”
“你!”雪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沉默。阴霾又一次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
许久,雪开口了:“林,我们分手吧!太累了。”雪望着林,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林震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抹去雪脸上的泪,可怎么也抹不干。他没想到,雪会提出分手,相恋三年来,尽管争吵不断,冷战不休,可雪从没提过分手。他站起来,坐在雪身旁,搂着她,一边吻去雪脸上的泪,一边伸出手在裤袋里摸索:“雪,我给你看样东西。”
这时,桌子奇怪的倾斜了,一桌子菜稀里哗啦倒在地上。凳子也倒了,雪和林摔倒在地上,向墙边滑去。只听外面哗啦啦一片,是楼房倒塌的声音。
“不好,地震了!”林拉着雪的手,努力往桌子底下爬:“到这来,这里安全些。”
外面一声巨响,又一声巨响,室内的东西一会向东移
去,一会又转向北。林好不容易抓住桌子腿,把雪使劲往桌子底下推:“你一定要抓紧桌脚,我这就进来。”天花板裂开一个大口,一个柜子砸下来,砸中林的脚:“啊…”林疼得昏死过去。雪急了,一手抓紧桌脚,一手伸出去,摸着林的衣角,她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把林往回拉。终于,林被扯到桌子底下,雪松了一口气,紧紧抱住林,生怕他又滑出去。
雪的泪一滴滴落在林的脸上,冰凉冰凉的,林悠悠醒转来,看到雪红肿的眼睛,忍不住又伸出手去,一遍遍抹去雪脸上的泪:“别担心,我没事,只是脚折了,死不了的。”
雪一下放声大哭:“你别死,你要死了我怎么活!我不要你死!”
林笑了,从裤袋里摸出一样东西:“猜猜,这是什么?”
雪生气了:“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让我猜东西!”
林摊开掌心,雪怔住了:是半截腊烛!那是今年的情人节,林请她吃晚餐时,雪带去放在桌子上,叫服务员关上包厢的灯,两人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并约定,国庆时就结婚。
吃完饭走出大厅,林忽然说忘了一样东西,要回去拿,回来时却两手空空,雪问他丢了什么东西,找着没?林神秘的笑笑:“不告诉你。”
就是这截腊烛!朱红的腊烛,还滴着烛泪,装在一个拇指大的透明玻璃瓶里。林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燃,烛火随风摇曳,几欲熄灭,雪和林忙伸出手,双双护住它,烛火安静的燃着,雪将头轻轻抵在林的额上:“林,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吗?”
林点点头:“国庆时,用这枚腊烛伴我们度过新婚之夜,好吗?”
“嗯!我听你的,不去沙龙了,安安心心做你的小波斯猫。”
咣啷一声,天花板砸下来,桌子坍了,林和雪一起随着地板往下沉,情急中,林一个转身,把雪压在身下,天花板砸在林的腰上,他再一次昏死过去。
“林! 林!你醒一醒!”雪无法动弹,她抱住林的头,拼命喊着,直至声嘶力竭。
天暗下来,黑夜悄悄降临,雨下得更大了,雪全身麻木,林还没醒过来,雪不知道林能否挺得过去,她不能想像,没有林的日子她的生命里还会不会迎来清晨。
黑夜过去了,雨仍在死命的下着,这要命的雨啊!你就不能停停吗?让我的林感受一点阳光的温暖吧!雪无奈地想。这时,隐隐约约传来焦急的喊声:“里面有人吗?我们救你们来了。”
“有,有,快来救救我的林,他被砸伤了!”雪悲喜交急,林终于有救了。
几个小时后,雪拉着林的手,坐在账篷里,林的脊椎骨折了,正准备做手术。雪低下头,轻轻但坚定的对林说:“去吧,我等着你,别忘了我们国庆节的约定!这辈子你甩不开我了。”
林笑笑:“等着我,我会好好的活着的,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雪握了一下他的手,笑了。另一只手里紧紧握着的,是那半截未燃尽的红腊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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