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墙上的钟指向12点半,她还没有来,已经是第三天了。
我静静地收拾起吧台的东西,然后想着这个女孩,或者应叫女人,忽然想到这两个词语,我感到有一丝冷,她不会……
她应该很年轻,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当时我刚到这家咖啡厅第一天上班,大概12点,她来了。穿着时髦的外套,抹着艳丽的口红,揉着因过度疲劳而显得有些干涩发红的眼睛,跌跌撞撞地来到吧台,然后伸出左手,指间轻点桌面。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显然她被我这一声吓坏了,怯生生地退后了一步。然后眨巴着稚气的眼睛问我:“他呢?”
“走了。”
“喔,”她显得过于平静,过了半晌才说:“给我一杯卡布基诺。”
我拉了个漂亮的心形递给她,见她接住昂首一口喝完,然后放下杯子,埋着头,转身就走。
“对不起,小姐,你忘了买单。”
“喔,”她转过头,木然地在包里搜索半天,又沉默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以为……他……他在这儿……”
“没事,”我笑笑说今天算我请。
“喔,”她又沉默了半晌,然后对我挤出一个微笑说谢谢,然后转身。
“等等。”我叫住她。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表情中略有一丝害怕。
“开心一点。”
“恩。”她应道然后象一只小鹿一样奔出了咖啡厅,消失于夜幕之中。
二·
第二天的晚上12点左右,她又来了。脸红红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边走边咳嗽,最后两只手连头一起伏在了吧台边缘。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她迷迷糊糊抬起头,两眼硬生生地盯着我。我闻到了剧烈的酒气,然后耳边响起一个异常飘渺的声音:“我需要你。”
胸口有样东西撞击了一下,我定了定神说需要卡布基诺吗?“我请你喝。”
她突然凝固了,目光冰冷地瞪着我。“一,二……”我心中默数着。到11的时候,她动了。手从包中拍出了一把钱,砸在了我的脸上。
“还不是想老子的钱。”她哭了,哭得很凶,一边幽幽地说:“说了带人家回去的,呜呜……”
我静静地收拾完地上的每一张钱,然后递到她面前:“拿着。”
她擦了擦眼泪,眼睛红红的,掩饰不住她的脆弱。“拿着。”我拉过她的手,把钱放在她的手心,我感觉她的手很凉很凉。“坚强一点。”
“恩。”她略微点了点头,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凌晨一点,我关上门,正准备走,见有人在旁边叫我:“喂。”
是她。她摆弄衣角,走过来,然后说:“对不起。”
我说没事:“需要帮忙吗?”
“能陪我一起喝酒吗?”
“可是……”
“算了。”她一拂袖,扭头就走,却被后面一只手拽住了胳膊。
我说去哪。
三·
她带我去的是一家叫“清风”的串串店。
走进店里,她先安排我坐好,然后去抓了几把菜来,胡乱就下锅了。
她不说话,只是猛喝酒,捎带给我夹菜。我也不说话,而是一个劲地吃碗里堆得象小山丘一样的菜,再看着她静静地喝酒。
到第四瓶下肚,她说我吃饱了。
我说你根本就没吃。
走到街上,她似乎真醉了,一个劲地往我怀里钻,然后嚷嚷着要我送她回家。她说的租房处在南河,离这里不远。我很小心地搀扶着她,不一会就到了她家楼下,我说上去吧。
“你不是真的只想把我送到这儿吧?”
我说我真的要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好,你就这么狠的心。”她秀足一蹬说你走。
“晚安。”我转过身,却被一双手从后面拦腰抱住,然后越箍越紧:“呜呜,你就真这么狠的心。”她在我身后不停地叨念着。
我感到阵阵香风夹杂着酒气,从我的耳根,蔓延到我的大脑,以及全身。还有两团柔软的东西抵着我的背,我的心,乃至我的每一寸神经。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两个字:“好吧!”
上了楼,她帮我换上拖鞋,然后安排我进了卧室,接着象个小妻子一样给我打开电视,端来了洗脚水,她执意给我搓脚,我说自己来,她不让,边搓边说:“其实我今晚一直没醉。”我说我早就知道了。
收拾完毕,她也上了床。我们静静地看着电视,过了一会,我说他们好吵哟。
“喔,”她应道,说我去关了它。她关完电视回来,刚准备躺下,我又指了指天花板说它们好亮哟。
“喔。”她起身关了灯,回头问我:“你用不用那个?”,我说来一个吧。
第二天我醒的时候,她已经起来了。我想穿衣服,被她挡住说我来。然后谁也没说话,她静静地为我穿好衣服~裤子~袜子,然后叫我去洗手间。我看见牙膏已挤好,摆在一个漂亮的卡通杯上,她说牙刷是新的,“面巾没多的就用我的吧。”
我心里酸酸的,从洗脸镜中看着她干净而美丽的笑容,突然很想伸手过去抱住她,却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洗完脸,她在门口帮我穿好鞋,然后微笑着目送我离开。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在我扭头的瞬间,似乎感觉她的眼中有光点在流动,我定了定,然后关上门,心想那一定不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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