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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善款

xfsm2008

善  款(小说)

             葛显峰

 

有一次,孙大年在一家小饭馆里吃肠旺面,认识了川妹子小香。仅就这一次,他就永远的忘不了了她那清澈的大眼和秀丽的面庞。他挖苦心思的一次又一次的来吃面,一次又一次的接近她,最终,小香那感情的大门被他撞开了,他俘虏了她。婚后,小香的勤快、善良,使孙大年更是倍爱有加,他经常在人们面前显耀,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很快,小香怀孕了,同其他孕妇的妊宸反应不同,她要显得更强烈一些。每次反应过后,她总要把丈夫的手放在自己的乳房上,要他给自己揉摩,才显得惬意、舒服。

又到了定期检查的一天,这次,医院希望小香留院观察,第二天拿出的结论是:小香必须转到肿瘤医院继续检查,疑似乳腺癌。

晴天霹雳,孙大年哪里相信这是真的。幸福生活刚刚开始,病魔就伸出了利爪嵌住了自己心爱的人,命运对自己太不公平了。

祸不单行,四川放生了大地震,也波及到了小香家,她家在绵阳,破坏程度仅次于汶川。

大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仅小香一个人每月的用费就超过了一万多元,如果病情继续发展,如果决定手术,费用更不可预计。

什么叫山穷水尽?现在的大年太理解这句成语的含义了。父母已帮助了自己不少,再不能向他们伸手了。该麻烦的亲戚、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也都麻烦遍了,他们也尽了力。眼下只有靠自己的出租车拼命的多拉些客人,加班加点挣的越多,就越能早一天救回自己亲爱的人,以及他们的孩子。

夜幕很快降临了,贵阳的街头,被人们围成堆的地方越来越多,也就是这几天,募捐活动此起彼伏。在下午公交公司发动了所有的的哥的姐为灾区捐款,尽管大年身上很吃紧,但他掏出了一个上午的所有收入,一大把装进了捐款箱。他想,如果不是小香出了问题,凭良心还应该拿的更多出来。

路过肿瘤医院,大年又一次来看看心爱的人。医生对他说,传统疗法可能解决不了根本,最好尽快手术,否则癌细胞将很快扩散。可是,不是自己想拖,两万多元的押金,目前的确想不出好的办法搞到,只能再待时日了。

亲爱的人啊,再多忍受一下吧!

大年低沉着头走出了医院,一头扎进了出租车里。忍着情绪、咬着嘴唇,他没有哭出声来。悲痛以极的他,又上路了。

几个学生把车拦下了,一条横幅上写着“为中国加油、为灾区加油,请你献上爱心!”

大年把兜里翻了个遍,最后还是收出了几张十元的票子,也是一把交给了那几个学生。一个女学生很快开了张红十字收据拿给了他。

“谢谢大哥哥,留个名字吧。”

“不用了,应该谢谢你们!”

几个学生还是记下了他的车牌号。正想离开,一对男女把车拦下了。男的费力的把女的先塞进车,然后也坐了上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车子走了。

“什么地方?”

“随便走吧,我们溜溜,一会儿我会喊停的。”男的说。

“今天你把我灌的太多了”女的说。“不就是完成了募捐任务吗,值得那么高兴吗?”

“值得高兴,我从来没有这么顺利的完成过募捐任务。我们科的领导班子又在调整,我这次被确定为主治医师主任没问题了。”

“快找个地方休息吧,我难受死了”女的软绵绵的说。

“找哪儿呢,弄不好让我老婆看见,可就麻烦了”

“我们去开个房间嘛。”

“也好”男的招呼大年把车停了。拿出十元钱给他。

“是十二块,记程表清清楚楚。”

“没零钱,快走吧,我们只是坐车玩玩,别那么认真。”

“不行,我按记程收费,没多收你一分钱。”

那男的又摔给他十元钱:“拿给你,别找了。你不就是个臭车夫吗,剩下的钱拿去看病!”

“你怎么说话?”大年气的要下车和这个满嘴喷酒气的男人理论,那男的迅速的搂着那个女的跑了,消失在灯火稀疏的夜幕中。

“什么玩意儿,这时候还有雅兴玩女人。”大年看看四周,车子不知什么时候跑到这个郊区来了。

返回家,车子停在了楼下。按习惯,他要把车子的卫生收拾一下。打开后门,正想用抹布抹下踏皮,在灰暗的灯光下,他看见了一个半袋米大的帆布包。他拿起颠颠,觉得不重,忙拉开索带看看,里面好像花花绿绿的,他的最初反应就是:包里有钱。

“肯定是刚才那对狗男女的,他们是今晚的最后客人。”

大年拍了拍手,绕车子来回踱了两圈。

“怎么办呢,这么多钱丢了,他们一定很急。”

他立刻坐回车里,拴上安全带,重又返回到了刚才的那个郊区。把车子停下,他看了看四周,黑压压的、只有少数的人在行走。

本来不太抽烟的他,在平台上抓起一盒烟抽出一支,慢慢吸起来。稍后,他拿出手机拨了几下,放在了耳朵上。

“小香啊,你吃了晚饭了吧。好好休息,我有点事在外面,等会儿过来看你……哦,你放心,我很快赶过来。”

他按了按喇叭,嘟嘟声在清静的郊外格外刺耳。

“这不是办法,回去再想想这笔钱怎么处置吧,这里太危险了。”

路上他想,如果交到公安手里,万一人家等这笔钱急用,如果人家找上了门,我两手空空给不出东西,不是耽误人家吗?把它还是先放一放,反正随时都交出去就是了。

返回楼下,他安排好车子,抱着那个包“咚咚咚”的跑上了楼。他推开家门,那放在玻璃柜上的、镶在相夹里的小香,甜美的冲他微笑着。每天,他推开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看一看心爱人的照片。今天,他手里拎着东西,却比往日站在照片前的时间还要长些。许久,他一屁股坐在冰凉而光滑的地板砖上,迅速把布包索带打开,把包里的钱一古脑倒在了地上。这一堆钱比较细碎,百元的、伍拾元的、拾元的、伍元的,甚至还有壹元的人民币,现行的面值钞票这里都全了。联系刚才在后排座那两个男女的对话,大年清楚,这是给灾区募集的捐款。他先把各类钱按不同面值分好、整理明朗,然后清数了一遍,整整十万零八百元。

他头脑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以这个数额的钱,来救小香的话,完全够了。可惜,这是送给灾区的钱,即使救活了一个小香,而灾区的更多同胞就有可能因为需要这些钱,而死亡更多的人。

但是,小香的押金再这么拖下去,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啊。

这时,他做出了大胆的决定,还是从这里拿出两万元来,先交了押金,然后把房子卖了,再把这个钱补回来。

翌日,大年来到医院门前。一张桌子的前面有很多人排队,组成了一条长龙。桌子上立着的一块牌子上写着:献血点。一个女医生大声对长队说:“血库已完成了采血计划,现在灾区急需AB型血液,除了AB型血液,其它血型的人不要排队了。”

大年挽起了一支袖子,在桌子前道:“我是AB型,抽我的!”

“先填个表,决定献多少。”

“不用填了,你们觉得抽多少合适,你们就抽多少吧。”

“那好吧,过来先验血。”

抽完血后,大年一阵的恶心,眼前不住的冒金花,昏昏沉沉的来到了住院缴费大厅。他一屁股坐在了长靠椅上,心想:我在为灾区做贡献的时候,又要花去别人的善款,这合适吗,这是什么行为呀,难道不是犯罪吗,不是亵渎人民对灾区人民的一片深情厚谊吗?

不,不能啊!昨晚的念头,现在大年决定取消了。

他来到小香床前,小香正睡着,那张由于长期病痛而变得蜡黄的脸,祥静的没有任何表情。大年拉过她的一支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泪水流到了她的手上。门开了,一位老医生进来了,大年这几天已熟悉了他,他是外科党支部书记。书记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出去。在门口,书记急促的告诉他:“你必须今天办完手续,病人的病灶已有扩散的迹象,再不手术人就没了。”

大年痛哭了,但他捂住了嘴,憋着没让哭声放出来。

“小伙子,光难过没有用,尽快拿个主义,我已安排了主刀医生,随时待命。你可以向单位借点钱来,不要再犹豫了,我需要家属的配合。快救人!”

大年眼前一亮,对呀,关键的时候怎么把自己的组织忘了。他撒腿就跑,启动车后,一路疯狂的奔驰在大马路上。这时已是中午时间了。

直到下午上班以后,待单位把钱取出来已是下午三点过了。他带着在单位借来的两万元钱,拼命驾着车往医院跑。他几乎疯了,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在城里行车,几处的红灯关口都让他闯过去了。最终,他被交警的几辆车拦了下来。

“我是为了救人,时间就是生命,请你们相信我。”

“来到这里的人都能编出一大堆理由”几个交警不容他辩白,把门一关,全出去了,剩下大年一人被关在了这间空屋里,急得他两手狠狠砸自己的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交警进来了。

“刚才,我联系了公交公司,你的情况属实。但野蛮驾车已违反了有关规定,扣除你的驾照和车子,你可以走人了。”

大年疾步走在大街上,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是下午五点半过了。他拦下了一辆的士,飞一般赶往了医院。

他跑进小香的病房,没人?一位医生说,小香已被推进抢救室了。

他迅速又跑到抢救室,从里面走出两个医生,其中那位书记摘下口罩,对大年说:“半天见不着你人。病人病情完全恶化了。”

“好书记,帮帮忙吧,我把钱借来了。”

“可能有点迟了,病人现在暂时没有危险,但做手术恐怕来不及了。”说话的,是另一个医生,当他摘下口罩时,大年觉得十分的面熟。

大年这时只想到了救小香,他扑通的给两位医生跪下了。“我求你们了,你们要救活她,我不能没有她呀!”

大年几天来终于哭出了声,书记和那个医生把他托了起来。

“小伙子,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的爱人是个孕妇,加上有所耽搁,我们得重新修定手术方案”

“谢谢了、谢谢了”大兵点头如同捣蒜。

抢救室走出一位实习女医生,他把一本铁夹送到书记手里。书记翻了翻,决定到:“局部麻醉,马上安排主刀。今天谁也不准离开手术室一步。”

那个男医生道:“主刀由我来安排吧,我的手术全院都是公认的。”

“你,狗屁,你去多玩几个女人吧”书记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完全暴露出来了。“你是灾区人民的罪人,最合适让你呆的地方应该是公安局。”

“老书记,你真的别急,我今天已经在公安局备了案,刚才我还去了电话,明天他们将去公交公司调查。”

“如果找不回来呢,这是全科同志的捐款,你还能发动他们再娟第二次吗,我怎么给他们交待?本应今天这笔钱就交到党委,可现在连点眉目都没有,最迟明天也该交上去,拿什么交?”

“都怪昨天下班有点晚了,这笔钱是我主持捐的,本想带回家放一晚,可喝了点酒,误了大事。我......”

大年在一边完全听明白了,而且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侮辱他的那个男人,就是眼前的这位医师。他有些激动,因为,这笔善款终于有着落了。

“你们丢了一笔钱,是吗?”

 那个男医师睁大了眼睛:“是啊,你知道它的下落了吗?”

“好像是,我得问问,那笔钱有多少元?”

“十万零八百”

“好的,没错,这笔钱是你们的,现在分毫未动。”

“噢,想起来了,昨天那个司机是你,对了,就是你!”

“不是司机,是臭车夫。”大年的胸中升起了一团怒火。

“小伙子”书记抓住大年的肩膀赞扬道:“你是好样的,你是我们中国人民的骄傲。”

“唉呀,我昨天说的是醉话,不是人话”那个男医师也抓住了大年的肩膀:“你真死心眼呀,先拿这钱把老婆病治了,再想办法也不迟嘛。”

“我原来是这么想过,曾想挪用下,但这笔钱虽治好了一个人的病,却换来的是永远的心病。”

             

                       2008年5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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