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伊犁素有“塞外江南”之称,一直是新疆通往中亚的重要通道,历史上曾建有许多城镇在这里扼守边界,发展贸易。
1757年,清政府平定了准噶尔大小和卓的叛乱,统一了西域,为进一步开发巩固西北边疆,1762年,清政府在伊犁设立了“总统伊犁等处将军”(简称伊犁将军),建惠远城,并陆续在其周围建起惠宁、绥定、广仁、宁远、瞻德、拱宸、熙、塔尔奇八座卫星城,统称为“伊犁九城”。位于九城之首的惠远城是保存较好。将军府作为当时新疆最高的行政和军事长官,统辖天山南北各路驻防城镇和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地区,是当时我国西陲军、政治中心。惠远城南距伊犁河7.5公里,东南有惠远老城,周围为乡镇政府驻地,约占惠远城总面积的四分之一。
在伊犁记载的历史中,将军府是很重要的一个篇章,作为出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是应该是要去走近这段历史的。当我们的汽车进入惠远古城中心时,司机说前面那个钟楼就到了。远远望去,一座宏伟高大的钟鼓楼矗立在古城中心,走近钟楼,仿佛已慢慢走进那个峥嵘岁月,敬仰之情在心中涌动。
城内的将军府旧址,坐北朝南,院内古木参天,当时将军府内设有将军,都统、领队等72个大小衙门及大药库,军粮仓库等设施,现多已被毁,仅存正厅及东西厢房金库、凉亭等建筑物,院内有回廊,府门楼在西面,为二层土木建筑,后部有凉亭、房檐朴素淡雅,无画梁雕刻。院内有回廊,后面有凉亭,小巧玲珑的“将军亭”伫立在青松绿树之间。亭子雕花精巧,古韵依旧,显示了清代高超的建筑技巧和工艺。府门前是一对造型奇特的石狮,长着一对沙皮狗似的大耳朵,憨拙十足,融汇了南方石狮的细腻形态特点与新疆雕刻的粗犷技巧特点。据导游小姐介绍说,这是当时新疆的工匠根据俄国人的外貌特征打造的,寓意让俄国侵略者为中国人民效劳。
自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首设总统伊犁等处将军,到1912年辛亥革命期间历时150年,共有33人次担任过伊犁将军之职。35人担任过伊犁参赞大臣。首任伊犁将军明瑞,任职近5年,是伊犁军府体制开创时期。著名的伊犁九城中的惠远、宁远、惠宁、塔勒奇等城池的修建,就是在其任内并由阿桂协助完成的。在满营和绿营驻扎伊犁后,还同时组建了厄鲁特营、察哈尔营、锡伯营和索伦营。从此,“西域大地劲旅棋布,城廓星罗,宣国威于边疆,开一代之胜举”;第二任伊犁将军阿桂,早在伊犁初建时期,就以办事大臣身份来到伊犁,协助明瑞,平定了大小和卓之判乱,并在他的主持下,从南疆迁移维吾尔农民来伊犁屯田及率领绿营汉族军队屯田,继续完成伊犁九城的兴建,对开发伊犁、保卫伊犁,立下了汗马功勋。松筠,是一位颇有作为的伊犁将军,他在伊犁修水利,兴旗屯,对边疆的长治久安作出了积极的贡献。首任伊犁参赞大臣阿桂,为伊犁设官之始,继后有爱隆阿、伊琳图、乌勒登、庆桂等。
说起将军府,不得不提到两位人物。
第一人,是林则徐。
鸦片战争中,当英军进犯天津时,投降派官僚乘机诬陷林则徐,道光帝于1840年10月3日以“误国病民,办理不善”的罪名,将林则徐革职查办。1841年5月初,又令林则徐以四品卿衔去浙江随营效力。但不久,昏庸的道光帝以奕山诗的广东方面的军事失败归罪为林则徐“废弛营务”,本日下令将其革去四品卿衔,遣戌伊犁。
曾经是声名赫赫的两广总督,如今却被皇帝革官免职,成为发配边疆的“罪臣”。这个坚定、倔强的老人从祖国东南来到大西北,仅仅从西安到伊犁就坐四轮马车辗转了122天,林则徐在伊犁度过他人生最艰辛、最苦难的日子。
林则徐来到伊犁后,伊犁将军布彦泰在惠远古城的一条民巷里为他安排了住处,并不以他是“罪臣”而怠慢,而这位威震四海的禁烟英雄不以个人得失而消沉,仍然忧国忧民,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自勉,亲身去伊犁各地勘察,兴修水利,屯田垦荒,捐资并组织调度当地的汉、维吾尔、哈萨克和锡伯等各民族群众,在喀什河修建了最艰巨的湟渠龙口首段工程,同时又采取民间集资分段承修的办法完成了100多公里湟渠的修建,这些在当时惊天动地的水利工程直到今天还继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为当地的经济发展作出较大的贡献。今天,喀什河湟渠龙口工程附近也开辟成了一处旅游区,让后人凭吊这位福祉百姓的老人;他建议中央政府加强对边疆的管理,亲历亲为积极参与新疆的经营开发,为后来左宗棠收复新疆提供了翔实的资料。
第二人,是左宗棠。
1840年鸦片战争的隆隆炮火,打破了中国大地古朴田园生活的平静,睡在中亚大陆旁边的北极熊沙皇俄国也不甘落后,蠢蠢欲动,把侵略的魔掌伸向中国新疆及西部广大地区。1875年,左宗棠以“塞防论”反对李鸿章的海防论,力主收复新疆,以固塞防。清政府采纳其意,授钦差大臣,组建西征军。第二年,经过左宗棠精心组建的西征军誓师出关,抵达甘肃。左宗棠命人抬棺材一口,随军出征,以示不收复新疆决不生还的决心。主将如此,全军将士无不愿效死力。左宗棠为各军制定了“缓进急战、先南后北”的战略。1876年8月,西征军一举收复北疆重镇乌鲁木齐,平定新疆北路。三年,克达坂城、托克逊、吐鲁番,分裂头目阿古柏战败自杀。年底,收复喀什、和田。1878年1月,西征军在左宗棠的指挥下,仅一年多时间,就攻克了被外寇侵占的南疆八城,收复了除伊犁以外的新疆领土,这是清朝政府对列强出奇制胜的得意之笔,也是左宗棠戎马一生中最华采的乐章。左宗棠自己也不无得意地说:“戎机顺迅,实史传罕见之事。
同时,他条陈新疆建省方案,并请与俄国交涉收复伊犁。
后来经过交涉谈判沙俄归还伊犁,但却割去了伊犁霍尔果斯河以西、伊犁河以北的大片领土,中国赔偿俄国兵费九百万卢布(折合白银五百余 万两);俄商在中国新疆各城贸易,暂不纳税,对于伊犁居民,规定“愿仍居原处为中国民,或愿迁居俄国入俄籍者,均听所便”。
在外寇长期奴役之下,新疆大地满身疮痍,民生凋蔽。十室九空,土地荒芜,水利荒废,一片荒凉景象。
左宗棠有先见之明,在收复失地过程中,设立善后局和分局,重建地方秩序,医治战争创伤,发展生产,恢复经济。各地善后局在安置难民、招民垦荒时,一方面招抚当地流散人员,给予土地耕种,另一方面招募内地人民,收留清军中老弱士卒,鼓励地方军队中有妻室者解甲归田。务农人员的增加和内地先进农业技术的传播,给新疆各地恢复和发展生产带来了活力。
荒地开垦为良田,戈壁变成了绿洲,新疆各族人民过上了安居乐业的太平生活。这些举措为稳定局势、恢复经济发挥了作用。但这毕竟是临时性和局部性的成果。要在各地实施行政管理职能,建立有效的统治,就必须对新疆前景做出通盘筹划。为此,左宗棠提出在新疆建立行省制度的主张。他说:“为划久安长治之策,纾朝廷西顾之忧,则设行省、改郡县,事有不容己者。”
但此时左宗棠已不在新疆,而是身居两江总督的高位。1882年,左宗棠再次向清朝政府奏请新疆建省,提出乘新疆收复伊始和西征大军未撤之威,不失时机地建省设县。这样顺应民心,有利于百废待举,恢复元气,实行切实有效的管理。左宗棠恳切陈词,终于说服了清朝政府,同意着手在新疆建省。
1884年11月16日,是新疆历史上一个重要的日子。户部奏请添设新疆巡抚、布政使各一人,除刘锦棠任巡抚外,又调甘肃布政使任新疆布政使。从此,新疆省正式建立。
前南京中央大学一文史教授曾说:“唐太宗以后,对于国家领土贡献最大的人物,当首推左宗棠,实非过誉。”这话可能有些言过其实,但在新疆的历史上,左宗棠之功,实不可没。
左宗棠与新疆还有一个机缘:道光29年(1849年),左宗棠已初露锋芒。发配新疆的林则徐因病开缺回乡,路过湖南,指名要见隐逸在老家读书的左宗棠。两人年纪相差27岁,却一见如故,结为忘年之交。两人畅谈治国方略,通宵达旦。临行前,林则徐将在发配新疆期间的材料、战守计划以及沙俄在中国边疆的政治、军事动态,悉数托付左宗棠。并说:“吾老矣,空有御俄之志,终无成就之日。数年来留心人才,欲将此重任托付!”他还说,将来东南洋夷,能御之者或有人:西定新疆,舍君莫属。以吾数年心血,献给足下,或许将来治疆用得着。
年逾年甲的林则徐是用滴血的心说这段话的,好比临终托孤,后来左宗棠征战新疆,带的就是林则徐绘制的地图。临别,林则徐还写了一副对联相赠:“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
这是传世名言,左宗棠将这对联当做自己的座右铭,时时激励自己。他说:每遇艰危困难之日,时或一萌退意,实在愧对知己。
160多年的岁月过去了,今天,当看到将军府那记载着多舛岁月的土墙,我的思绪穿越时空,寻觅林则徐当年的足迹,缅怀。此时,我更体会到这位爱国者的精彩人生,精彩之处,不仅在于他能在仕途通达、身居高位时,倾心尽力地为国效力;也不仅在于他虎门销烟、广东禁烟等的惊世之举,还在于,或者说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即便在被革职流放的极端逆境中,即便在个人命运遭遇苦难和厄运时,人格和灵魂中依旧保持固有的那份伟大与高贵。
当看到布满历史沧桑的中俄界碑时,我的耳畔仿佛回荡着左宗棠西征军厮杀的呐喊,令人激情涌动,热血沸腾。此时,我更敬仰左公的精彩人生,精彩之处,不仅在于国家危难之时,能够挺身而出,力挽狂澜;还在于面对腐败的朝廷,能够大声疾呼:“我能自强,则英、俄如我何?我不能自强,则受英之欺侮,亦受俄之欺侮,何以为国!”
伊犁,因有这些民族英雄而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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